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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通过月老布局,动用了东胜神洲的一颗棋子,也就是那个魔教,准备对鹤声下手,至于目的…无非就那些。
不过,地藏王菩萨在半路截胡,破掉了对方的手段,然后送他们去轮回了,在南瞻部洲,至于幕后主使,陛下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魔教爪牙,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东胜神洲清理,给你留着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这样。”绛雪语气有些复杂,除了悲伤之外,还有些早已预料到的怅然。
“你早就算到了,对吗?”
对于绛雪的反应,孙悟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从我接受母后之命下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绛雪坦然承认,到了现在,也没必要隐瞒了。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王母娘娘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是她?还是陛下?亦或者…还有你?”
孙悟空没想到这其中还有王母娘娘的手笔,而且,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通过玉帝的考验。
如果没有通过考验,他应该会走上猴哥的老路,戴上紧箍西天取经,而不是现在的九天都察御令使,那这一步又是怎么来的?
一时间,孙悟空有些乱了。
“都有吧。”绛雪目光投向云海,“你的加入,其实只是一个巧合,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在准备了。”
“巧合…”孙悟空似乎明白了,绛雪一直在准备另一件事,有没有自己都不重要,如果他只是西天取经的孙悟空,那之后与绛雪应该再无交集。
“那么,准备又是什么?”
“走一段父皇曾经走过的路。”
悬崖边,山风猎猎,吹得绛雪月白色的云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我生而为仙,寿元无尽,一睁眼所见便是云海仙宫,琼浆玉液,大道箴言触手可及。
我无需为温饱挣扎,无需为生死恐惧,甚至连爱恨情仇,在最初的漫长岁月里,都如同隔着琉璃观看的画册,清晰,却无温度。”
孙悟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知道凡间有情,有父母子女之亲,有挚友手足之义,有男女相悦之爱,也有反目成仇之恨。
我读遍了天庭书库中关于人间的记载,看遍了无数仙神下界历练的卷宗,甚至…暗中观察过许多飞升者的梦境与回忆,我以为我懂了。”
绛雪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可那终究是知道,不是懂得,就像你知道火焰会灼伤,但不曾真正将手伸入火中,便永远无法体会那种瞬间的剧痛与恐惧。
我知道母亲失去孩子会痛彻心扉,但那痛楚究竟有多深,有多沉,如何日夜啃噬神魂…直到听闻鹤声噩耗,直到一路追至地府却空手而回的那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了。”
“所以,你借王母娘娘之命下界,与林墨川结合,生下鹤声…是为了亲身去经历这份你缺失的情感?”孙悟空问道,金眸深处映着绛雪平静却暗流汹涌的侧脸。
“是,也不全是。”绛雪轻轻吐出一口气,“这确是我历劫的一部分,唯有亲身入局,体味其中百般滋味,方能褪去仙胎自带的隔膜,道心才能真正圆满无暇。”
她顿了顿,看向孙悟空,“当然,这本身也是一步棋。天庭需要推动律法变革,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牺牲品,去搅动某些沉疴,吸引暗处的目光。
我身份足够,心性也算合适,更重要的是…我自愿。”
“自愿成为棋子,甚至自愿…承受丧子之痛?”孙悟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绛雪沉默了片刻,山风卷起她几缕发丝,拂过洁白的脸颊。
“在决定下界之前,我推演过无数种可能,鹤声的命运,是其中概率很高的一种。
我告诉自己,这是历劫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推动变革难以避免的阵痛,甚至…是斩断我与尘世最后一点温情牵连,让道心臻至圆满的契机。”
她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底那丝怅然更深,“你看,我算尽了一切,连自己的反应都提前预演了无数遍。
我告诉自己该如何悲伤,如何愤怒,甚至算到了你会来,算到了幕后黑手的大致范围和可能的手段…”
“你太聪明了,绛雪。”孙悟空叹息一声,“聪明到连自己的劫难都试图掌控,连自己的情感都想要规划。
可情感之所以为情感,恰恰在于它的不可控,在于它总会超出最严密的算计。”
“是啊…”绛雪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轻微的颤抖,“我算到了所有,唯独没算到…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那些预先准备好的…根本不够用。
心口的空洞是真的,神魂深处的冰冷与绞痛是真的,那种想要毁灭一切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也是真的。
理智告诉我该怎么做,可这里…不听使唤。”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空了一块。
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缺憾,而是实实在在的,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再多的道理,再周密的布局,都填不满。”
孙悟空看着她,这位智计近乎妖孽的天庭公主,曾经,她只是个旁观者,像是看书一样阅览世间故事,却为了道心圆满,主动走入了书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好像也一样,不过他是意外。
“后悔吗?”
绛雪沉默了更久,“…不后悔。”
她最终缓缓摇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鹤声给了我为人母的温暖与牵挂,这份经历本身,已弥足珍贵。
而这份痛…虽然远超预计,却也让我真正落地,看到了以往站在云端永远看不到的风景,感受到了身为仙永远感受不到的人性。”
绛雪转过身,面向孙悟空,眼神清明,只是深处那抹伤痕带来的沉淀,再也无法抹去。
“我不知道这场劫能不能过得去,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走下去,猴子,你的路不比我要轻松,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有这一天,不过,祝你好运,同行路上,希望还能再见。”
“借你吉言。”孙悟空耸耸肩,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劫会是什么,这里说的不是外部的劫,而是自己心境所衍生的劫,也可以说是心劫。
不过,他觉得以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事,应该不是情劫。
“接下来你准备干嘛?”
绛雪望向东胜神洲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东胜神洲的魔教余孽,我会去清理,不是为了天庭,也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了结这段因果,也顺便,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还有没有别的爪子。”
“需要帮忙吗?”孙悟空问。
“不用。”绛雪拒绝得很干脆,“这是我的路,我自己来处理,你…继续你的西行吧,取经路上,恐怕还有更多风波等着你。”
她顿了顿,看向孙悟空的目光略带深意,“你身上牵扯的因果,比我只多不少,这次看似是我为主角,焉知不是有人想借我之事,试探你的反应,搅乱你的节奏?
平顶山这一局,拖延了你我不少时日,也吸引了三界足够多的目光…接下来,该轮到你的麻烦了。”
孙悟空金眸微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麻烦,只怕它不来。”
“保重。”绛雪最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下方的平顶山,目光在那群小妖身上停留一瞬,“这地方…云皎经营得不错。”
言罢,她不再留恋,周身仙光亮起,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胜神洲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山巅上,只剩下孙悟空一人独立崖边,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云皎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猴子,二姐她…没事吧?”
“不用担心,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孙悟空收回目光,“不,或许不该用坚强来形容,以后的绛雪,会更难对付,但也更…值得信赖。”
热闹喧嚣了许久的平顶山,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山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下方,那些失去了大王的平顶山小妖们,聚在一起,茫然地望着山巅,不知所措。
狐阿七捋着胡须,终于要结束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这位上仙会不会同意?没有拒绝,应该就是默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