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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别紧张，你看你，一惊一乍的。”石猴笑嘻嘻地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放心，不会去玉帝那儿告你僭越。”

“御令使说笑了，说笑了，小王也是怕招待不周，让贵客误会。”敖广顺势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御令使，泡泡小友，咱们边吃边聊。”

石猴拍了拍身旁的锦垫，还在左顾右盼的泡泡闻声坐下，看着案几上已摆放好了的玉盘玉碗、象牙箸、夜光杯等器皿，不知第几次感叹龙宫财大气粗。

敖广见二人坐定，自己也于主位落座。他轻轻击掌两下。

殿侧等候的乐师们开始奏起迎宾仙乐，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恰到好处地烘托出氛围。

敖广端起面前的夜光杯，其中已斟满了琥珀色的千年海心玉液酿，他面向石猴和泡泡，“今日御令使与泡泡小友驾临东海，实乃我龙宫之幸。略备薄酒，聊表欢迎之意。这第一杯，敬二位贵客，愿二位在东海尽兴！请！”

“老龙王客气！请！”

众人举杯共饮。

宴席间，敖广绝口不提任何可能涉及过往的敏感话题，只热情地介绍着每一道菜肴的来历与妙处，谈论着东海的奇闻异事，气氛把控得极好。

石猴配合着大吃大喝，反正不吃白不吃，他这次来就是专门陪泡泡的。

泡泡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石猴如此，也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品尝着从未体验过的龙宫珍馐，听着敖广与石猴的交谈。

“说起来，如今四海年轻才俊辈出，尤其是澄澜真君的引领下，许多旧制得以改良，年轻水族有了更多上进之路，实乃水族之幸啊。”敖广捋须感慨，目光扫过下首的几位龙子。

“父王所言极是，真君执掌水元府后，不仅厘定法规，更开设讲坛，推广新术，使水族气象为之一新，便是儿臣等，亦觉受益良多。”

“听闻真君麾下聆音卫，广纳四海贤才，唯才是举，许多水族英杰脱颖而出，着实令人钦佩。”

泡泡安静地听着，心中微动。

她能感觉到，这些龙子对沐云汐的态度是复杂而审慎的，有敬佩，有忌惮，或许也有利益考量下的迎合。

石猴摆弄着一盘貌似是海藻的菜肴，顺手夹给泡泡，“小汐那丫头是能干！不过老龙王，你这东海也不差啊，我看你这些儿子，个个都是人才嘛！”

“御令使过誉了。”敖广笑着捋了捋龙须，“这些小子，不过是仗着祖荫罢了。若论真才实干，还需多加历练，比不得真君年少有为啊。”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位侍从匆匆入内，在龟丞相耳边低语几句。龟丞相神色微动，随即向敖广微微点头。

敖广眉梢微挑，放下酒杯，“传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身着暗金色龙纹锦袍的青年龙子快步走入殿中。

他朝着敖广深深一揖：“儿臣拜见父王！闻听父王宴请贵客，儿臣处理完手头些许杂务，便立刻赶来，未能早些迎候御令使与贵友，还请父王与贵客恕罪。”

这便是东海九龙子，他的目光在石猴身上迅速掠过，旋即落在泡泡身上时，则微微一滞，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追忆。

数百年过去，眼前的少女与他记忆中那条倔强而充满灵气的金色鲤鱼依稀重合，却又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稚嫩与执拗，多了几分沉静与……一种让他隐隐感到压力的特殊气韵。

她安然坐在孙御令使身边，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石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九太子，气息尚可，但根基似乎有些虚浮，眉眼间那份郁色和刻意表现出的圆滑，与周围几位虽然心思各异但至少表面光鲜的龙子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泡泡也看向了九龙子，这张脸，与记忆中数百年前那个数次招揽她的年轻龙子依稀重叠，只是这一次，眼前之人没有了当初的傲气。

敖广对九龙子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淡淡道：“既来了，便入座吧。这位是九天都察御令使，这位是泡泡小友。莫要失礼。”

“是，父王。”九龙子恭敬应道，在下首找了个空位坐下，位置恰好离泡泡不远不近。

他坐下后，先是主动举杯向石猴敬酒：“晚辈久仰御令使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晚辈敬御令使一杯！”

石猴也不拿大，举杯示意，一口干了。

敬完石猴，九龙子的目光转向泡泡，眼神比刚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

“这位……泡泡姑娘，实在是没想到，又见面了，数百年不见，姑娘风采更胜往昔，修为精进，着实令人欣喜。”

泡泡放下筷子，平静回视：“九太子殿下，许久不见。”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故人重逢的热络，也没有刻意疏离，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态度让九龙子准备好的更多寒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石猴在一旁，看似专注于面前的一盘剔透虾仁，领域却悄悄展开，泡泡的语气不对劲呢。

九龙子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追忆与惋惜：“当年龙门盛会，姑娘英姿勃发，天赋卓绝，小王便知姑娘非池中之物。

只是后来……听闻姑娘跃过龙门后便少有音讯，小王也曾多方打听，奈何……”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今日见姑娘安然归来，且有御令使相伴，小王这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想来姑娘这些年，必是另有一番非凡际遇。”

泡泡听着，心中并无波澜，她只是微微颔首：“有劳九太子殿下挂心了。际遇谈不上，不过是幸得师长与友人相助，侥幸未泯罢了。”

见泡泡反应平淡，九龙子也不气馁，话锋一转，似乎颇为关心地问道：“不知姑娘此次归来，可还适应东海？若有何处需要小王相助，或是对东海如今变化有何不解之处，小王虽不才，愿为姑娘稍作解说。”

石猴这下确定了，确实有猫腻，什么叫少有音讯，多方打听？又安然归来？

水族跃龙门成为蟠桃会上的食材，这件事龙族可是参与其中的，这小子装什么蒜？

而且沐云汐的事当初声势浩大，三界皆知，这位九龙子居然不知道？这对吗？

他看着这小子眼神闪烁，感觉好像另有隐情的样子，而且泡泡对这位九龙子的态度，石猴感觉怪怪的。

他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道：“九太子是吧？我听说，当年你对泡泡她们那一批跃龙门的水族，挺上心的？还提前招揽过？”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舒缓的乐声似乎都微弱了一瞬。几位龙子神色各异，敖广端着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顿。

九龙子心中猛地一紧，脸上却露出带着些许惭愧的笑容：“御令使消息灵通，确有其事。

当年小王年轻气盛，眼见东海英才汇聚，起了爱才之心，想着若能为我龙宫、为水族多招揽些俊杰，也是美事一桩。

只是……唉，如今想来，终究是眼界浅薄，行事也有些孟浪了。泡泡姑娘当年志存高远，自有其机缘，倒是小王唐突了。”

他承认得干脆，这种事瞒不过的，不过为龙宫招揽人才是一惯的作风，想来御令使不会计较。

此时，九龙子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当初的表现应该不怎么明显吧？这位御令使和泡泡的关系……嘶～是师徒没错吧？

石猴哦了一声，没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吃菜，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泡泡却知道，这位九太子当年招揽的动机，可绝非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她还记得九太子当初看她的眼神，说什么招揽？明白点儿就是收入后宫，不过人家也没强迫，自己倒也用不着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