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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妖？”女将冷笑，“深更半夜，陛下和圣僧在小楼安歇，你们却在外面打斗，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你抓的妖在哪儿？”
孙猴子一时语塞。
女将的目光扫过四周，看见地上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花木，还有廊柱上留下的裂纹，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敢狡辩，罪加一等，拿下！”
“是！”
女兵们齐声应和，长枪往前一递，就要动手。
“住手。”
女兵们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小楼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青黛披着一件外袍站在门槛上，她身后，玄奘静静地站着，僧袍整齐，显然一直没有睡过。
“陛下！”女将连忙行礼，“末将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青黛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落在孙猴子和孙十方身上，“是他们护驾有功，不得无礼。”
女将愣了愣，看看孙猴子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又看看青黛，终于还是挥了挥手，“是。”
长枪齐刷刷收回，女兵们后退几步，让出一片空地。
“法师，女王，方才……”
“少侠不必多说，寡人都看在眼里。”青黛抬手制止了孙十方的话，“是一个女妖精潜入王宫，幸好被二位发现，只可惜，还是被她抓走了阿篱。”
早在孙猴子和那女妖精开打的时候青黛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他们动手太快，青黛又只是凡人，不敢出声怕让他们分心而已。
“阿弥陀佛，十方，你可有什么想法？”
火光映照下，孙十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腕上的灵枢微微闪烁，投射出一片光幕。
“那妖精抓走阿篱，无非两个目的。”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一是挟持人质，为自己争取脱身的时间；二是另有所图，需要一个人质来达成某些目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幕上划过，一张实时追踪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红色的光点是那妖精，绿色的光点是阿篱。”孙十方指着图上两个几乎重合的亮点，“她们正在向城外移动，速度很快，但方向很明确。”
“这是毒敌山？”青黛眉头微蹙。
“城外有一座山，名唤毒敌山。”旁边的女将开口解释，“山中确实有妖气盘踞，只是那妖极少骚扰过往行人，也不曾与王城为敌，我们便没有理会。”
孙十方点点头，收起光幕。
“以那妖精的速度，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回到老巢。一旦进了她的地盘，再想救人，难度会成倍增加。”
孙猴子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头上的疼痛还没完全消退，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那还等什么？俺老孙现在就去追！”
“不急。”孙十方抬手拦住他，“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动手。”
“俺老孙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孙十方看着他，“但你的情绪不对。那妖精的尾钩能伤你，说明她的本事不简单。你现在怒火上头，追上去万一再中招，救人的事就更麻烦了。”
孙猴子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而且，”孙十方的目光落回光幕上，“她已经进了毒敌山的范围，现在追过去，她以逸待劳，你以怒击静，胜算不大。”
“那怎么办？”孙猴子急了，“那妖精抓走了人，总不能不管吧？”
“当然要管。”孙十方看向玄奘，“法师，你们继续歇息，天亮之后正常行事，我去一趟毒敌山。”
“你一个人？”青黛皱眉。
“一个人够了。”孙十方语气平淡，“救人而已，用不着大张旗鼓。况且，那妖精的目标本来就不是阿篱，她抓人质，无非是留个后手。天亮之前若没有人去救，阿篱暂时是安全的。”
孙十方看向孙猴子。
“你留在这里，保护好法师和女王。那妖精能潜入一次，就能潜入第二次。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交给你了。”
孙猴子咬牙，“俺老孙知道了。你放心去，这里不会出事。”
孙十方点点头，转过身，脚步一迈，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青黛忽然开口：“那位少侠……真的一个人能行？”
“放心。”孙猴子哼了一声，“那小子的本事，俺老孙心里有数。”
玄奘双手合十，轻轻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但愿阿篱姑娘平安无事。”
天上，云层之上。
两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俯瞰着下方的王城。
如来的目光落在孙十方消失的方向，那双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意思。”他轻声开口，“那小猴子，身上那些东西……花果山出来的？”
孙悟空负手而立，没有回答。
“老夫倒是没想到，御令使的花果山，居然能养出这般人物。”如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些机关器物，连老夫都看不透。”
“你看不透的东西多了。”
如来的嘴角微微一抽，却也没有反驳。
他望着下方那座灯火阑珊的王城，望着那间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小楼，望着那个站在窗前的凡人和尚。
“御令使，”他忽然开口，“你手下那两只小猴子，一个被伤了脑袋，一个跑去救人。可那个凡人女子，还是被妖精抓走了。”
孙悟空没说话。
“你说……”如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算不算你手下的人，连个凡人都护不住？”
孙悟空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如来。”
“嗯？”
“阿篱出事，算在灵山头上。”
如来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那只蝎子，当年在灵山听经，蛰了你一指。”孙悟空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明知她藏在这毒敌山，却从未出手除妖。她今夜潜入王宫，打的什么主意，你比谁都清楚。”
如来的脸色沉了下来。
“孙悟——”
“现在她抓走了人，你倒有脸来嘲讽我的人护不住？”孙悟空打断他，“灵山的妖，灵山不管，让一个凡人女子替你们承担后果。如来，你的慈悲，就是这么用的？”
如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
“御令使，休要血口喷人。那蝎子精虽在灵山听经，却早已叛出。她的所作所为，与灵山无关。”
“无关？”孙悟空轻轻笑了一声，“那好，从今往后，灵山的任何人，若是在取经路上出了事，也与花果山无关，与我九天都察御令使无关。”
如来的脸色变了。
“你——”
“我怎么？”孙悟空看着他，“这不是你说的吗？叛出灵山的，就与灵山无关。那叛出我花果山的，自然也与花果山无关。取经路上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个是叛出的？”
“孙悟空！”如来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是在威胁本座？”
“威胁？”孙悟空微微歪头，“我是在讲道理。你方才说，我手下的人连个凡人都护不住。我告诉你，那个凡人出事，是因为灵山的妖作孽。你不去怪那只妖，反倒来怪我的人？如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了？”
如来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佛眼中金光闪烁，显然已经怒极。
可他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孙悟空说的是事实。
那只蝎子，确实是在灵山听过经的。虽然叛出了灵山，可当年他确实没有出手除妖。她藏在这毒敌山这么多年，他确实一直放任不管。
今夜她潜入王宫，也确实是在打金蝉子的主意。
这一切，他都心知肚明。
现在孙悟空把这一切摊开来说，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好。”如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御令使，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孙悟空点点头：“记下就好。下次再想嘲讽人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如来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转身离去。
佛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孙悟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老东西，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