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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东头的一口井边，云皎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井水很深，黑洞洞的，只在最深处有一点反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云皎已经盯着那点反光看了好一会儿。

“有～人～吗？”

“别装了，我看见你喽～”

“不出来？那我走了啊。”

“真走了哦～”

她作势要起身，就在这一瞬间，井水里那点反光忽然动了。

“嚯！真有？”云皎惊呼。

肉眼可见的，那点光停顿了一下，好像被耍了，不过，这时候再装不太合适。

于是，那点光从深处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每爬一寸就大一圈，每大一圈就亮一分。

等它浮到水面的时候，已经有脸盆那么大，光晃晃的，照得井壁上的青苔都现了形。

光里是一张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出男女老少，但嘴角咧到了耳根，冲着云皎露出夸张的笑容，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云皎歪着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就不能大点儿声？”

笑脸的嘴巴又动了几下，还是听不清。

云皎凑近了些，几乎要把脑袋探进井口了。

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已经占据了半张脸，漆黑的巨口像是要吞没一切。

“咦？”云皎忽然直起身，左右看看，“我怎么到这儿来了？还对着一口井发呆，算了算了，还是走吧，万一掉井里就丢脸了。”

说着，云皎头也不回地离去。

井中的人脸张着大嘴久久不动，怎么个事儿？

而此时的云皎正脚步轻快地一蹦一跳，重大发现哎，这种东西居然是有灵智的吗？她刚才逗傻子居然会有反应，真是稀奇。

继续往前走，走过两条街，云皎在巷子拐角处又停了。

墙根下长着一丛野草，叶片肥厚，绿得发亮，云皎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片叶子。

那叶子忽然一缩，像被烫着了一样。

云皎又拨了拨另一片，那片也缩了。

“咯咯咯。”云皎笑出声来，伸手在草丛上方虚虚一拂，整丛草都矮了一截，叶子紧紧贴着地面，簌簌发抖。

“邪物？也就那样嘛。”

她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丛草正悄悄把叶子伸展开，被她一盯，又僵住了。

云皎摇摇头，拐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把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一线天光从头顶漏下来，云皎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走到巷子中段，她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身后的巷子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又往前走，这回脚步声变成了两个，除了她的，还有另外一个。

那另一个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但云皎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紧不慢地走，那脚步声也不紧不慢地跟，走到巷子尽头，云皎忽然站定，猛地转身。

身后的巷子还是空的，但墙根下的阴影动了一下。

云皎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说，你们要干嘛就直接点儿，老跟着我做什么？”

没有回应。

云皎叹了口气，“胆小鬼。”

阴影蠕动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其他动作，这里，已经不是属于它们的主场，有另一股强大的规则成为了新的主宰。

日头渐渐偏西，云皎在镇子里转了大半天，几乎把每一条巷子都走了一遍。

墙缝里探出的藤蔓在她经过时悄悄缩回去，路边水洼里自己的倒影冲她抛着媚眼……在常人未曾注意的角落，确实存在着另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