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而其余被他切成几段的邪物身上,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这些邪物杀不死,至少这种程度杀不死。
孙十方收回短刃,一道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围拢过来的邪物全部震飞。
最近的几只直接在空中解体,肢体碎片四散飞溅,落在黑暗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孙十方追上去,对那些还在空中翻滚的碎片补了一击,淡蓝色的光芒在掌心炸开,碎片被进一步撕裂,从块状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微粒。
分子级。
察觉到还有聚合的趋势,孙十方意识到还不够,再次提升力量等级。
原子级。
孙十方落回地面,盯着那片空地,在那些粒子飘散的地方,依然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合。
那些已经碎到原子级的物质,正在重新组合。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打散的拼图一块一块捡起来,重新拼回原来的样子,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十几息,邪物的轮廓已经隐约成形。
“麻烦。”孙十方暗骂一声,差了一个层面应付起来就是费劲,甚至连有效伤害都无法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提升力量,就在这一瞬间,原本隐约的低语声骤然清晰了一个档次。
不是音量变大了,而是某种阻碍被穿透了。那些呢喃低语像是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此刻忽然近了,像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
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意识深处。
孙十方的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抬头看向西方。
黑暗中,一道山影横亘在天际线处,白天的时候他见过,翠屏山。
他看清了那道山影,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没有往回走。
从踏出镇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往回走过。那些信标、那些标记、那些他自以为正确的方向感,全都被某种力量扭曲了。他以为自己在往回走,实际上一直在往西,往翠屏山的方向。
越走越近,越走越深,现在,他已经在山脚下了。
孙十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难怪低语越来越清晰,难怪邪物越来越多,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意识开始混乱。
那些低语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他耳中钻进去,在脑海中游走,搅动他每一根神经。
他的逻辑核心还在运转,但每一个判断都需要比平时多花数倍的时间。这不是侵蚀,这是干扰,以他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干扰他的认知。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再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后,他的意识会彻底混乱,到那时,他要么变成这些邪物中的一员,要么成为它们的养料。
但这也在预料之中,从踏出镇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孙十方盘膝坐下。
邪物们察觉到他的异样,蜂拥而上。触手、利爪、巨口、扭曲的肢体,从四面八方扑来。
他没有动。
短刃插在身前的泥土里,他的双手搭在膝上,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第一只邪物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瞬间,孙十方的气息变了。
他的意识沉入了最深处,将身体交给了本能。
邪物的利爪穿透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泥土飞溅。
孙十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短刃不知何时回到了他手中。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从邪物群中穿插而过。
邪物的头颅飞上半空,断口处还没来得及长出肉芽,孙十方已经出现在另一只邪物身后,短刃从它后颈刺入,贯穿而出,顺势一拉,将它从中间剖成两半。
他落地,脚尖一点,又弹射出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半分力气。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但那些被斩碎的邪物仍然在重生,原子级的粉碎都无法阻止它们,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更不可能。
孙十方很清楚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死它们。
这些邪物的存在逻辑与他所知的任何生命形式都不同。它们不依赖细胞、不依赖器官、甚至不依赖任何已知的物质结构。那个原子级粉碎后又重新凝聚的过程,已经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
是那股力量在维持它们。
只要那股力量还在,这些东西就是杀不死的。
所以孙十方选择了最原始的战斗方式,肉身搏击。短刃、拳脚、冲击波,这些消耗的能量最少。他没有动用任何超出必要范围的手段,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不是杀敌的刀刃,是时间的刀刃。
他在拖延。
拖到玄奘他们解决翠屏山的问题,拖到那股力量被瓦解,拖到这些邪物失去重生的依凭。到那时,他自然能脱困。
这是他从踏出镇口那一刻起就想好的退路。
不是狂妄,不是鲁莽,是计算。
灵枢在踏出镇口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推演:以他的能力,单独面对翠屏山的力量,胜算为零。但如果是拖延,如果是坚持到外力介入,那胜算就会跳到六成以上。
六成,足够了。
孙十方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短刃带起的淡蓝色弧线一道接一道,像织网一样将四周的邪物切割、撕裂、击飞。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那些邪物根本来不及完成重生,新的伤口就已经叠加上来。
但它们不在乎。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疲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聚合、重组、扑击,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绞肉机,而孙十方就是被绞的那块肉。
一块会反击的肉。
一炷香。
孙十方在心里默数着。从他盘膝坐下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三分之一炷香。他的意识还能撑,身体也还能撑,但两者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那些低语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声音变大,而是他的意识防线在松动。每松动一分,那些呢喃就深入一分,像水渗进裂缝,一点一点,不可阻挡。
他开始出现幻觉。
不,不是幻觉,是那些低语在强行往他意识里塞入信息。那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混乱、太过……不可名状,他的意识在处理这些信息时,会本能地将其转化为他能理解的画面。
于是,他看见了。
石壁上的眼睛在眨,眨得很慢,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呼吸。土地在他脚下蠕动,像是活物的皮肤,血管在泥土深处跳动。
远处的山影在移动,不是云遮雾绕的那种移动,而是整座山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改变形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的内部生长、膨胀、挣扎着要出来。
天空也不是天空了。
那层黑色不是夜色,是一层极薄极薄的膜,膜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透过这层膜往下看,看得孙十方脊背发凉。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低语塞给他的信息经过意识处理后形成的投影。但知道是假的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影响,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知道是假的,那种荒诞的恐惧才更加深重。
因为他的意识正在把这些“假的”当作“真的”来处理。
这说明他的认知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孙十方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借着这短暂的清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短刃划过,又一只邪物被切成数段。
半炷香。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体力消耗,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种强度的战斗他可以持续数个时辰。是意识消耗,那该死的低语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侵蚀他的意识防线。
每一次抵御、每一次过滤、每一次将混乱的信息转化为可理解的画面,都在消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