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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十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很狼狈，关键还被一群人围观了，不过没办法，他的身体状态实在不允许他体面，幸好那些黏糊糊的东西让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仙子，我朋友来了，你可以放手了。”

铁扇仙看了敖烈一眼，将孙十方轻轻抛了过去。

敖烈一把接住他，差点没稳住，这黏糊糊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东西，腐蚀性还挺强。

“你怎么搞成这样？”敖烈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孙十方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嘴：“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回去说。”

敖烈深吸一口气，对着铁扇仙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谢过。

铁扇仙的目光随着他的方向移过去，越过人群，落在镇口外围那一小群人身上。

僧袍、猴头、蓝脸……这就是取经队伍吗？看起来真是五花八门，那么，那位应该就是传闻中的九天都察御令使了。

铁扇仙看着和云皎并肩的身影，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随后，铁扇仙开始例行每月都要做的事，香烛被点燃，供品被收下……晨光渐渐铺满整个镇口，把一切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而此时，敖烈也搀着孙十方回到了众人身边。

周横和李固抢上前去，想搭把手又不知从何下手，孙十方身上那层黏糊糊的东西实在让人无从下手。

“这……这怎么弄？”周横手足无措。

“啧啧，小猴儿，你这趟可不轻省。”孙猴子拨开几人，对着孙十方轻轻吹了口气。

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孙十方全身，那层黏糊糊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力量剥离，化作一缕缕灰烟飘散，露出

“谢谢。”孙十方拒绝了敖烈的搀扶，独自站了起来。

“小事。”孙猴子摆摆手，“不过要恢复，还是找你爷爷吧，谁让你是他孙子呢？”

孙十方苦笑，他转向孙悟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行动有些不协调，像是掌控不了身体一样。

周横想上去扶，被李固拽住了袖子，轻轻摇头。

孙十方走到孙悟空面前站定，“爷爷，我……”

“能活着回来就好，算你命大，要是再被侵蚀几个时辰，你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孙十方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垂下头。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手，从手腕到指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游走，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扭曲的纹路，每蠕动一下，他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一次。

没有多说什么，孙悟空抬手，指尖按在孙十方腕上。

金光从指间渗出，顺着孙十方的手腕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纹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缩，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孙十方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上冷汗瞬间滚落，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那些纹路在金光中挣扎、扭曲，拼命往更深处钻，却终究抵不过那股力量，一点一点被逼出来，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烟气，从孙十方的指尖逸散。

待到最后一缕烟气散尽，孙十方的右手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有些僵硬，但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只是暂时压住了。”孙悟空收回手，“要彻底清除，得花些时间。”

“多谢爷爷。”

孙悟空没再说话，转身看向镇口方向。

那边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百姓们渐渐散去，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铁扇仙来过，这一整个月就有了着落。

铁扇仙站在供桌旁，将最后几样果品分给围上来的孩子，动作不紧不慢，神情温和。等最后一个孩子蹦跳着跑开，她才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走得近了，众人才看清她的模样。

比远远看着更年轻些，面容清秀，算不得倾国倾城，但眉目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手中那柄翠绿色的扇子，扇面上的纹路像是活的，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流转，偶尔有一两点绿光从扇缘滑落，不等落地就消散了。

铁扇仙在玄奘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东土来的圣僧？”

玄奘双手合十：“贫僧玄奘，见过仙子。”

铁扇仙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越过玄奘，在孙悟空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

“圣僧不必多礼。”她的声音清润，不似寻常仙人的飘渺，倒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听闻圣僧一行欲往西天求经，路过我这翠屏山地界，倒是缘分。”

“阿弥陀佛。”玄奘道，“贫僧听闻此地有些异样，本欲等仙子到来问明情况，不想叨扰了仙子每月巡查的行程。”

“巡查谈不上。”铁扇仙摇摇头，目光往西边那片山影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过是尽一份力罢了。”

她话音落下，周横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又觉得唐突，退回来搓着手，眼睛却不住地往孙十方身上瞟。

铁扇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了看孙十方那副狼狈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小兄弟胆子不小，独自一人往荒谷方向去，我若再晚到半个时辰，他怕是真要交代在里头了。”

孙十方的脸微微发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方才那番驱除残留侵蚀耗的。

“多谢仙子出手相救。”玄奘再次行礼，“十方施主年轻气盛，行事莽撞，幸得仙子搭救，否则贫僧等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圣僧不必如此。”铁扇仙摆手，“我本就是每月来巡查的，顺手的事。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住在哪儿？有些事，确实该说清楚了。”

“就在前面的院子。”周横连忙指路，“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铁扇仙点点头，也不多言，抬步便走，众人连忙跟上。

院子不大，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显得有些局促。

铁扇仙在石桌边坐下，那柄翠绿色的扇子横放在膝上，“圣僧想问什么？”

玄奘在她对面坐下，沉吟片刻：“贫僧听闻，这翠屏山几年前出了一桩变故。镇中百姓说是邪风作祟，幸得仙子出手才平息下来。贫僧西行必经此地，想问问清楚，那荒谷之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她低头看着膝上的扇子，手指在扇面上轻轻拂过，那些流转的纹路便安静下来，像被安抚的孩子。

“那日我正在山中修行，忽然感觉到一股……”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一股不太对劲的气息。”

“不对劲？”玄奘追问。

“就是不对劲。”铁扇仙的眉头微微蹙起，“三界之中的气息，无论仙、妖、魔、鬼、怪，总归有个来路，有个去路，有个理路。可那股气息……没有来路，没有去路，甚至没有道理可言。”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日的景象。

“我循着气息找过去，到了荒谷。那地方本是翠屏山一条寻常的山谷，我去过不知多少次，草木葱茏，溪水潺潺，虽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却也干净清爽。”

她的手指在扇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可那天……全变了。”

“变了？”云皎凑过来，“变成什么样了？”

“一股邪风从谷中刮出来，灰濛濛的，遮天蔽日。风里裹着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雾，又像灰，落在草木上，草木就……”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从没见过那种景象，那不是死，也不是生。是……不该存在的东西，被硬塞进了存在的壳子里。”

“那后来呢？”玄奘的声音平静，但握着念珠的手指紧了几分。

“后来……”铁扇仙深吸一口气，“风从荒谷里涌出来，越刮越大，越刮越远。风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听不清。”铁扇仙摇头，“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往脑子里扎。我离得远，又有芭蕉扇护体，尚且觉得心神不宁。那些离得近的……”

她没有说下去。

“那些离得近的，就变成了邪物。”孙悟空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