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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猪警惕地盯着老头,不明白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笑的。
老头笑够了,颤巍巍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伸手去摸腰间那只酒葫芦,手指抖得厉害,摸索了好几下才把葫芦嘴送到嘴边。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血迹淌进花白的胡须里。
“可惜了……”老头放下酒葫芦,“这酒……老道还没喝够呢。”
客栈老板见老头没有要死的样子,悄悄猫着腰想从柜台后面溜出去。
老头眼珠转了一下,“跑什么?”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猛地一扬,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划过客栈老板的脖颈。
“嗬…嗬……”客栈老板的脚步顿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
鲜血从脖颈上那道细如发丝的伤口中渗出来,先是一条红线,然后红线迅速扩大,血如泉涌。
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客栈大堂的青砖地面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
黄皮子没有犹豫,它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老头还能杀人,还能动,那就还没有彻底失去威胁。
它猛地冲上前,这一次,直接轰碎了老头的心脏。
这一次,他是彻底没有威胁了,黄皮子确定,不过,这货还有一口气。
“小家伙……”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你的道法……是跟谁学的?”
黄皮子身上的血色光芒已经消散了,连站着都费劲,它没有回答,也懒得回答。
老头见它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是个好苗子……可惜了,可惜了……”
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好一阵,掏出一沓东西,符篆,厚厚一沓空白的符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符纸是上好的黄表纸,朱砂是正宗的辰砂,每一张都裁得方方正正,边角齐整。
符篆旁边,是一方小小的石砚,砚台里还有半砚未干的朱砂,色泽殷红如血。
还有几枚玉牌,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三件法器,一柄短剑,一面铜镜,还有一枚铜钱。
短剑只有巴掌长,剑身上隐隐有青光流转;铜镜背面刻着八卦纹,镜面却暗淡无光;铜钱用红绳串着,铜锈斑驳,看不出什么特别。
一个青瓷小瓶,瓶口用蜡封着,应该是丹药。
老头的动作越来越慢,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面前的地上,最后又摸出那只酒葫芦,放在最上面。
“这些东西……”老头抬起头,看着黄皮子,“送你了。”
黄皮子的瞳孔微微一缩,“你……”
“别问为什么。”老头摆了摆手,“老头子快死了,带不走,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给看得顺眼的。”
他的目光在黄皮子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小野猪和蛤蟆精,“你这小家伙,有天赋,可惜底子太薄。你要是……要是有件趁手的物件,刚才那一爪,老头子就直接交代了,也用不着再补这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不是伤口愈合了,是血快流干了。
“那瓶回春丹……你们拿去分了吧,能治你们身上的伤。”老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好一会儿,“够你们……撑到下一个镇子了……”
小野猪站在一旁,看着老头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老头刚才还要杀他们,现在又在交代后事,还把家当都留给了他们……这算什么?
“还有……”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三小妖不得不凑近了才能听见,“小心……小……”
他的话戛然而止。
浑浊的眼睛望着头顶那根被雷光劈出焦痕的横梁,嘴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