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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十方面色苍白了一分，他何尝不想再加大压制？可那些节点已经满负荷运转了，再往上加负荷的话，随时可能崩溃。

一旦节点崩溃，整个临时世界的规则就会瞬间崩塌，到时候三妖王失去压制，局面将更加无法收拾。

孙猴子的意外陷落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预案，按照原定计划，孙猴子才是这一难的主攻手，谁知道最厉害的刚开局就栽了？

他只能咬着牙维持现状，十指在光屏上飞速跳动着，试图从有限的资源中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可他很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只是把落败的时间往后拖延了一刻半刻，对最终的结局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他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十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孙十方没有回答，他的十指还悬在光屏上方，却已经停止了跳动。

远处的山巅上，云皎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茶水洒出来一些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都没有察觉。

“……孙猴子真的栽了？”

孙悟空放下酒杯，望着远处的战场，过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早知道？”云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为什么？”

“这是他自己的路。”孙悟空的声音平静如常，“他若闯不过来，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云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动摇或犹豫。可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淡然，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川，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目光却依旧落在远处的战场上，如果孙猴子的生死他不管，那十方呢？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丈许之外。

两人来得悄无声息，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带起，他们站在山巅边缘，衣袂在山风中微微拂动，目光同样落在远处的战场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孙悟空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神色不变，只是伸手在面前的石台上又摸出两只玉杯，这次换了茶水，朝两位菩萨推了过去。

“二位来得巧，正好赶上这一出好戏。”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欢迎还是讽刺，“山风凉，喝杯茶暖暖身子。”

文殊菩萨看着面前那只玉杯，杯中的茶汤清亮碧绿，微微冒着热气，茶香清冽，在冷风中飘散开来，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甘醇。他垂目看了片刻，嘴角依旧含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却没有伸手。

普贤菩萨同样没有动。他看了看那只茶杯，又看了看孙悟空，目光在孙悟空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来，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茶是端上来了，能喝吗？这是孙悟空递过来的茶，不喝？这位九天都察御令使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他嘴上说着“二位来得巧”，语气平淡得跟念经似的，谁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是真心实意地请他们喝茶，还是另有所指？

喝吧，这茶里要是有别的东西呢？不喝吧，得罪了这位煞星，他可是连如来都敢扔进混沌的主儿，连灵山都敢砸的主儿，区区两个菩萨，在他面前还真摆不起架子。

两位菩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文殊菩萨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可嘴角的弧度已经微微僵了一僵。

云皎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她方才的烦闷和担忧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半，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端着茶杯，看看文殊菩萨，又看看普贤菩萨，嘴角噙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二位菩萨，这茶可不容错过啊。＂她笑眯眯地开口，“猴子的私藏不是父皇那里拿的，就是好友送的，都是世间绝品，你们要不尝尝？放心，猴子他泡的是正经的茶，我可是看着他泡的。＂

她这番话说得轻快，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分明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她甚至还朝两位菩萨举了举杯，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先抿了一口，又咂了咂嘴，做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两位菩萨的面色更僵了。文殊菩萨的指尖在袈裟下轻轻捻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伸手端起了那只玉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汤，又抬眼看了孙悟空一眼，然后将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是茶，确实是茶，上好的灵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可这茶水入口的滋味，实在说不上甜美。

普贤菩萨见他喝了，也只得依样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浅浅一抿，便又放了回去，双手合十，低声道：“善哉善哉，多谢御令使款待。”

“不客气。”孙悟空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战场，“二位是来观战的？”

文殊菩萨放下茶杯，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慈和从容。他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道：“狮驼岭这一难，毕竟涉及贫僧与普贤师弟的坐骑，自当来看一看，以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不可收拾？”孙悟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个不可收拾法？是指你们那两头坐骑打不过取经人？还是指他们打得太过了？”

文殊菩萨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普贤菩萨则微微垂目，目光落在远处战场上正被白象一枪逼退的敖烈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孙悟空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二位来得不太巧。方才你们大概也听见了，那位大鹏雕说，已经把孙猴子收了。没了他，剩下这几个，怕是打不过你们那三头坐骑。说不定等会儿就得向灵山求援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望着战场，像是随口道来：“二位菩萨，要不要赌一赌？他们什么时候求援？这可是稳赢的赌约。”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的面色有些挂不住了，很显然，孙悟空已经看出来了。

整没了孙猴子，取经队伍对上那三妖王毫无胜算，最后的结局只能折在狮驼岭，这个时候，只有有人过去给他们透露一点消息，灵山就能顺势出面，好好出一次风头，也算是展现一下灵山的威严。

看，取经人那么多次都过来了，这次就过不去了，还是需要灵山出马。

没法子，灵山最近丢脸丢太多，都影响到底下的信众了，得想办法找补回来。

文殊菩萨轻轻咳嗽了一声，双手合十道：“御令使说笑了，贫僧与普贤菩萨此来，不过是……看看局面，不至于让事态太过。毕竟这取经之事，关乎三界气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那是自然。”孙悟空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二位菩萨心系三界，慈悲为怀，特来坐镇。等会儿若是那几个取经人真的没辙了，二位也好及时出手相助，不至于让取经人在狮驼岭全军覆没。是这个意思吧？”

他说得句句在理，每一句话表面上都是在替文殊和普贤着想，可听在两位菩萨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他们。

文殊菩萨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低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一切自有定数。”

普贤菩萨则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双目，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的战场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猪八戒被青狮一刀扫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将那巨石撞得四分五裂，碎石四溅。

他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骂骂咧咧地重新举起了钉耙，可脚步已经明显虚浮，左腿甚至微微有些跛了。

敖烈和沙悟净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背靠背勉强支撑着，看样子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青狮，白象，大鹏雕，实力可见一斑，而且，玄奘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过狮驼岭，而是铲除这里的妖魔。

若仅仅是通过，孙十方自信能办到，可想要铲除，不管怎么计算，最后都得用硬实力解决，这个实力，他们没有。

孙十方的光屏上，警告的红光已经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了。

他在光屏上飞速划动着，试图找一个折中的方案，哪怕只是暂时拖住三妖王，为玄奘争取一条撤离的路线也好。可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