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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青狮怒喝,又是什么情况?
自然无人回答,白象目光落在那群茫然站立的凡人身上,鼻翼微微翕动,然后他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长鼻一甩,卷起其中一人送入口中。
那人的骨架在牙齿间碎裂,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他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朝着下一个凡人伸出了长鼻。
大鹏雕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这小猴子还真有本事,让他刮目相看了。
青狮沉默了片刻,忽然也朝着那群凡人迈出了一大步,抓起两个人塞进口中,那两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声息。
他的腮帮子鼓动着,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嘎吱嘎吱的,像是踩碎了一地干枯的骨头。
片刻之间,那片空地上便再没有一个活人。只剩下些许散落的布片,随意地躺在泥土里,像是被随手丢掉的废物。
三妖王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平原中央,一身妖气翻涌如墨,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三根被遗忘的石柱,杵在寂寥的荒野之中,立了很久。
这片平原,是他们的新领地了。一切从零开始,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身后空空荡荡,前方也空空荡荡,只有脚下这一片被碾碎了又重新摊平的泥土,和头顶那一轮安静的日头,一成不变地挂在天上。
而在高空之上,正有人将一切看在眼中。
“可怜的小十方呦,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摊上这么个铁石心肠的爷爷,小小年纪就多灾多难。”
云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孙悟空的反应很明显,这话是对孙悟空说的。
她是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而无动于衷的,孙悟空明明有那个实力,却毫无作为。
“和我当朋友,大概会很失望的。”孙悟空轻笑一声,他也知道自己的很多行为不讨喜,但……那又如何呢?
没必要为了迎合别人的心意而让自己难受,世界很大,总会有志同道合的人,或许在某一天就会遇到,而他的时间,从来都是足够的。
至于那些不合适的朋友,当个过客就好,没必要强求别人,也没必要强求自己。
“或许吧。”云皎回答。
在大多数情况下,孙悟空还是很不错的,恰好,云皎的习惯也在这个大多数情况范围内。
孙悟空端着那杯酒,目光落在下方的平原上,看着那三个妖王吞食凡人的场景,看着那些布片在泥土里被踩得变了形,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像是看到的只是三只饿极了的野兽在进食,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可云皎注意到,他端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极轻极快,如果不是她恰好盯着看,根本不会发觉。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并肩而立,两人都将方才的一切收入眼底。文殊菩萨面上的笑意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只是那笑容在此刻的空气里,怎么看都有几分微妙的意味。
普贤菩萨端面色温润如玉,目光在下方平原上那三尊妖王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掠过那些被嚼碎后残留的衣履痕迹,最终落回孙悟空身上。
此刻见尘埃落定,文殊菩萨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慈悲的调子:“御令使,此间事了,贫僧与普贤菩萨便先行告退了。”
“事了?”孙悟空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凌厉的光芒,可就是那平平淡淡的一瞥,却让文殊菩萨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菩萨觉得,这就叫‘事了’?”
文殊菩萨的笑意微微一顿,指尖在袈裟下轻轻捻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面色:“御令使的意思是……”
“没什么。”孙悟空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随手将玉杯收入袖中,动作干净利落,“菩萨们有事就先去忙吧。这一难还没完,不过接下来,大概不劳二位费心了。”
他这话说得很平淡,甚至带了三分客气,可落在文殊和普贤耳中,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文殊菩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普贤,两人交换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眼神,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双合十行了一礼,化作两道金色的佛光,朝下方掠去。
那两道佛光在天际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两笔金色的墨迹划过天幕,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层云之后。
云皎等那两道佛光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偏头看向孙悟空。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了他片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说‘这一难还没完’,是什么意思?”她开口问道,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也更认真了,“十方不是已经把他们都送过来了吗?”
“人是过来了,可狮驼岭还在。”孙悟空将石台上剩下的茶具酒盏一一收起,动作不紧不慢,像是饭后收拾桌案一般从容,“那三个妖王还在,那些被吃掉的凡人……也还在。法师走这一趟,不是来绕路的。”
云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玄奘过狮驼岭,不是为了“绕过去”,他是来“解决问题”的。
现在人被传送走了,问题还在原地。那三妖王不死,狮驼岭这一关就不算过。那些被吞吃的凡人不会白死,那些在笼子里被困了一辈子的冤魂也不会安息。玄奘不会答应,孙悟空也不会答应。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皎问道,“十方也暂时回不来,那三个妖王还在那儿杵着……谁来收拾?”
孙悟空将最后一件器物收入袖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抬眼望向下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碎石平原,目光落在那三个孤零零的黑色身影上,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不是去了吗?他们俩就是为这事来的,而我,是负责最后的收尾。”
然后他重新坐了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壶新酒,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清亮的声响,在这个山风猎猎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云皎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一个长长的白眼,然后在他对面的石头上重新坐了下来。
“你倒是沉得住气。”
孙悟空举杯朝她示意了一下,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慢慢来。”
而在狮驼岭西边约莫百里处,一处荒草丛生的山坳中,凭空出现了六道身影。
玄奘落地的瞬间脚下不稳,踉跄了一步,九环锡杖在地上杵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李固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周横在落地的同时便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击力,单膝跪地,横刀出鞘,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丛枯草、每一块岩石的阴影。
然后他发现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追兵,没有号角,没有铜锣,没有那种妖怪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放眼望去,只有连绵的荒山和枯黄的野草,被午后的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一两只灰雀从灌木丛中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
狮驼岭那狰狞的山峦轮廓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此刻从他们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天边一线浅淡的地平线,和一片平缓得几乎不像山势的地形。
“……我们真的出来了?”周横有些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将横刀收回鞘中,又回头望了一眼,他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敖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土和碎草屑,又活动了一下左肩,方才被白象一枪砸中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没有大碍。他转头看向玄奘,目光里带着询问的意味:“法师,十方……跟您说了什么?”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九齿钉耙横在膝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肚子上的肉随着喘息一起一伏的:“哎呦我的娘嘞……可算出来了。老猪方才被那老杂毛揍得够呛,这腰啊……这腰怕不是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