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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股气流交织旋转，天地间至阴至阳的气息在瓶口汇聚，最后化作一头巨兽张开大口朝猎物扑来。

“哇！”云皎吓了一跳，刚来就这么热情？这大鹏雕真是。

孙悟空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板砖，准确来说是炉砖，已经好久没用了。

他握着那块板砖朝那阴阳二气瓶轻轻一拍，啪！

清脆的碎裂声格外刺耳，在大鹏雕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阴阳二气瓶的瓶身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瓶口一直延伸到瓶底。

那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转眼之间便布满了整个瓶身。瓶口喷涌而出的黑白气流骤然一滞，像被掐住了咽喉的活物，在空气中挣扎了两下便无力地缩回瓶内，而那只瓶子则在半空中晃了晃，裂纹深处渗出几缕清光，随即彻底暗了下去，瓶身表面光泽尽失，化作一只普通的瓶子。

大鹏雕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看了一眼孙悟空手中那块板砖，又看了看那只坠落在地的瓶子，二话不说，双翼猛地一振，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冲天而起！

他振翅之时，那双遮天蔽日的羽翼猛地展开，一翅扇下，整片碎石平原被掀起的狂风卷得尘土飞扬，大鹏雕的身形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冲上了数千丈的高空，朝着西方天际疾射而去。

一翅九万里，那是天地间最顶尖的速度之一，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不信孙悟空追得上他。就算孙悟空本事再大，他已经先飞了，抢先了数息的优势，那猴子再快也未必赶得上。

狂风呼啸而过，云层被他的翅尖撕裂成两半，在身后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

云皎站在碎石平原上，仰头看着那道灰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际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她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又偏头看了看身边气定神闲的孙悟空：“不追？”

“不急。”孙悟空将那块板砖收回袖中，然后一步踏出。

云皎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已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带着落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轨迹之中。

下一瞬，云皎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全新的天空下。

不再是狮驼岭那灰白色的碎石平原，而是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山间古木参天，藤萝垂挂，林间隐隐有鹿鸣鸟啼之声。

远处是金碧辉煌的殿宇轮廓，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梵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庄严而悠远，混着檀香的气息，在风中飘散。

灵山。

而大鹏雕的身形就在前方不远处，双翼还在剧烈扇动，他从极速飞行中猛地停下，那双向来冷厉的鹰目回头看到孙悟空与云皎并肩而立的身影时，瞳孔深处猛地一缩，怎么这么快？

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惊惧之色。

“如来救命！”大鹏雕扯着嗓子朝灵山方向大喊，声音尖利如刀，划破了梵唱的宁静，“救命！”

话音未落，灵山大雷音寺上方，一道恢弘浩大的金色佛光如瀑布般垂落，在虚空中缓缓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画面。

大雄宝殿。

殿内金碧辉煌，梵唱如潮，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诸佛菩萨罗汉比丘分列两侧，或垂目诵经，或拈花微笑。

阿难尊者侍立在莲台左侧，迦叶尊者侍立在右侧，两人的面容都平静如水，只是眼角的余光微微向上抬了一线。

金莲绽放，宝光流转，八部天龙在殿顶盘旋，天女散花，瑞气千条，一切如千百年来每一个寻常午后一般，庄严而静谧。

如来端坐于莲台之上，双目低垂，面容无悲无喜。

一面是大雄宝殿的庄严佛光，诸佛菩萨肃立；一面是孙悟空与云皎孑然矗立的身影。

两种景象隔着虚空对峙，仿佛两幅被拼接在一起的画卷，一边金碧辉煌，一边素淡清冷。

大鹏雕脊背猛地挺直了，他转身面对孙悟空，双翼在身后微微收拢，那双鹰目中的惊惧之色在片刻之间便被重新燃起的狂傲压了下去。

身后是如来佛祖，脚下是灵山山门，面前不过一个猴子，九天都察御令使又如何？这里是灵山，佛祖当面，难道还能当众要了他的命？

“九天都察御令使？”大鹏雕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调子，嘴角甚至勾出了一丝嘲讽的弧度，“好大的威风！可惜这里是灵山，你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动不了我！”

孙悟空没有答话，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大鹏雕的方向虚虚一握。

一只巨大的手掌浮现，直接锁死了大鹏雕的身体，让他无论如何都飞不出去，当真以为在孙悟空面前逃的掉？

如来同样伸出了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五指微拢，朝着同一方向收束。那手掌跨越虚空时带起一片煌煌佛光，掌心中的金色莲华转得越来越快，洒下无数细碎的金色花瓣。

两只大手几乎同时跨越了虚空，一左一右，朝着大鹏雕合拢而去。

左边的力量来自孙悟空那平淡无奇的一握——那是另一种风格的威压，没有任何炫目的光芒，甚至感觉不到法力的波动，可就是那样一只手掌伸过来时，大鹏雕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窒息感。

右边是如来那辉煌如日的金色佛掌——掌心中的金色莲华洒落的花瓣在大鹏雕身周旋转飞舞，每一片花瓣都在散发出纯粹的佛法力量。

两只手一左一右，在大鹏雕身周数尺之处同时停住。各自发力的方向截然相反——一只向内收拢，一只向外撑开——却都精准地停在了“夹住”而非“碾碎”的界限上。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而精细的控制力，多一分则碎，少一分则漏。

大鹏雕身周的空间在这两股力量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的双翼被死死夹在中间，一寸也动弹不得。

那两只大手分属两位三界顶尖的存在，看似只是将他夹在中间，可每一只手中蕴含的力量都足以将他碾碎千百次。

大鹏雕终于不狂了。

他的瞳孔在那两股力量的挤压之下剧烈收缩，面色从狂傲变成惊惧，从惊惧变成惨白。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两只手之间微微涌动的力道——左边那只要稍加一毫便会将他碾成齑粉，右边那只虽在阻拦，却也被左边的力量逼迫得不得不全力抗衡。

两股力量的角力在他身周激起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每一道涟漪荡过他的身体，都让他感到筋骨欲裂，五脏六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羽翼被夹得羽毛倒卷，几根灰羽被挤得脱落下来，飘散在风中，随即被两股力量撕扯成细碎的灰末。

“如来……”大鹏雕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抖，那双鹰目中的狂傲和嘲弄已经彻底褪尽，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你……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如来没空回答他，那巨大的金色手掌抵着孙悟空的力量，但也没办法再多做一分。

莲花台上，如来的面容看不出变化，只是双目微微抬起了一线，看了一眼虚空之中与他对峙的那道身影，目光极深极远，看不出在想什么。

孙悟空右手五指维持着虚握的姿势，与如来的金色手掌隔空角力。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大鹏雕身上，而是越过大鹏雕的头顶，看向那一片展开的画面中大雄宝殿的深处。

殿中诸佛菩萨的目光也纷纷落在那幅展开的画面上。有的眉头微蹙，有的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有的垂目不语，有的则不动声色地看着。

寂静在灵山上空蔓延开来。风声、梵唱声、大鹏雕急促的喘息声，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却让这片天空显得更加寂静。

“如来。”孙悟空终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你想保他？”

如来沉默了。那双低垂的眼睛在大鹏雕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孙悟空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回自己那只金色手掌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与孙悟空的手掌隔空对峙的画面，掌心中的金色莲华转动了最后一圈，便缓缓停止。

如来收回了手掌。

煌煌如日的佛光如同退潮般从虚空中消散，大雄宝殿的画面也如烟云般淡去，梵唱声在片刻之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帘幕。

大鹏雕的瞳孔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光泽。

如来收手了。

那只原本抵着孙悟空力量的金色佛掌缓缓撤回，缩回了画面之中。大雄宝殿的画面如青烟般消散，灵山山门前的金色佛光也一寸寸地退去，像是退潮的海水，将最后一丝庇护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