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过,显然大鹏雕就没有这份认识,所以踢到了孙悟空这块铁板。
“此事,到此为止?”孔雀大明王菩萨说道。
孙悟空自始至终看着这一切,没有插手,也没有阻拦。
直到孔雀大明王菩萨开口,孙悟空才微微点了点头,“大明王菩萨做事果断,自然到此为止。”
“嗯。”孔雀大明王菩萨淡淡应道,然后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沿着来时的路径一步步走回灵山。五色莲华在他脚下重新铺展开来,一步一花开,一步一花谢。
没什么好说的,他与孙悟空非亲非故,若有机会,大打出手都有可能。
亲手杀了自己弟弟,若说没芥蒂那才是怪事,他孔雀大明王菩萨又不是圣人,纵然明白大势所趋,知道孰轻孰重,可那是他亲弟弟,一掌按下去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可心里究竟什么滋味,旁人无从得知,他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云皎望着孔雀大明王菩萨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感慨:“这位菩萨,真狠啊,和你一样。”
“只是清醒而已,没有这份清醒,他也到不了现在。”
“可他毕竟亲手杀了自己弟弟。”云皎歪着头,“再怎么清醒,心里总归不会好受吧?”
“有芥蒂是正常的,他不是圣人,也不需要是圣人,他只需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够了。
至于心里怎么想,那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不会有人追究他心里怎么想的。而且,这种人,即便心里有芥蒂,也不会让它影响自己的判断。”
云皎想了想,点头道:“可怕,猴子你小心点儿,别哪天被他寻仇了。”
“放心,他没这个机会。”孙悟空自信,“好了,走吧,法师他们还等着呢,下次再来。”
“嗯嗯。”
两人消失在原地。
灵山的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四面环绕着青翠的竹林,竹节修长挺拔,一条青石小径从竹林中蜿蜒而出,通向一座矮小的院落。
灵山的梵唱声从远处传来,隔着一大片竹林的过滤,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了一整座山听过去的钟声,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余韵在耳畔回荡。
孔雀大明王菩萨一手按在院门的门板上,能够感觉到门板另一侧那一层极其微弱的佛光,像是有人刚刚坐下,气息还未完全收敛。
“哼!”
他的目光在门缝间那道金色的光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的景象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石桌旁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院门而坐,手中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正慢慢地品茶。
孔雀大明王菩萨走过去,在石桌对面落座,看着对面的人。
如来也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笑了一下,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时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颇为满意这茶的味道。
“佛祖今日好雅兴,不在大雄宝殿讲经,倒有闲心到我这儿来喝茶。”
“大明王菩萨言重了,本座这些日子在殿中坐得久了,也有些乏,听说你这院里的竹子比别处更清幽些,便想来坐坐。”
孔雀大明王菩萨没有接话,只是垂目看着杯中的茶汤,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如来又喝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搁回石桌上:“方才灵山山门外的事,本座都看到了。大鹏雕的事……你处理得很好,能做到这一步,不是谁都可以的。”
“佛祖过奖了。”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声音没有起伏,“犯了天条,该受的罚,他自己担着。我这个做兄长的,能做的只是让他走得体面一些,不至于被人碾碎了再扔进轮回。”
“可你心里并不好受。”如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惋惜,像是真正的感同身受,“毕竟是亲弟弟,血脉相连,一母所出。你那一掌按下去的时候,心里一定很沉吧?本座此来,除了想看看你,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往下说,像是特意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
“取经之行临近尾声,玄奘离灵山越来越近了,二百年前的那一场交手,孙悟空引动红尘大阵,与灵山两败俱伤,如今二百年过去,他比那时候又精进了许多,本座隐隐觉得,他已经在某个关口上又往前迈了半步。
虽然尚未完整踏出那一步,可那半步落地之后,他眼中的东西和先前已经全然不同了,若是西游结束之时,他要与灵山做个了断,本座并无十足把握。”
“所以?”孔雀大明王菩萨终于抬眼看他,那双向来浅淡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
“所以本座想请大明王菩萨助灵山一臂之力。”如来的声音终于褪去了方才那种绕来绕去的温和,露出了最核心的那一层意思,“那猴头虽然强横,可也并非不可制衡。本座这些年在灵山经营,底蕴虽有所折损,但毕竟根基还在。
若是大明王菩萨愿意出手相助,届时只需在关键时刻牵制他片刻,让本座能腾出手来从容施为,此事便有七成把握。”
“佛祖,”孔雀大明王菩萨说道,“在说正事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狮驼岭这一局,到底是那三个孽畜自己干的,还是有人在他们背后推了一把?”
“大明王菩萨此言何意?”如来放下茶杯,“青狮白象私自下凡,大鹏雕也是自己离开灵山的,本座并未给他们任何指令。”
“如来。”孔雀大明王菩萨看着他,“别告诉我,阴阳二气瓶里有六字真言不是你的手笔。”
如来不说话。
“六字真言是你亲手写的。”孔雀大明王菩萨冷笑道,“从一开始,你就在里面动了手脚?”
“……是。”
“然后大鹏雕就当了这颗死棋,拿着阴阳二气瓶,在狮驼岭设了伏。他以为你是在帮他,以为你是想借他的手除掉那只猴子。”孔雀大明王菩萨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你真正想除掉的,从来就不是那个被造出来的孙猴子。”
如来没有否认。
“你很清楚,那个被造出来的孙猴子只是一把刀,用完了可以随时扔掉。可真正的孙悟空才是你的心腹大患,你用大鹏雕当饵,用那只瓶子当钩子,本是想借着狮驼岭这一局,看看孙悟空会不会出手阻拦你抹掉那只猴子,从而试探出他的底牌。结果他根本没出手,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看完了整场戏,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孔雀大明王菩萨说着,缓缓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垂目看着还坐在石桌旁的如来,声音带着一种终于落地之后的平静:“所以你失败了,你的试探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结果,只是把我弟弟搭了进去。”
“大明王菩萨……本座知道这件事你心里有怨,可你要明白,有些事,本座也是为了——”
“你为了什么?”孔雀大明王菩萨打断了他,“你为了什么,就可以撺掇我弟弟去死?”
如来沉默了。
竹林里的风停了片刻,四周安静得像是连叶子都不再动了。远处的梵唱声似乎也在这一刻低了下去,只剩下石桌旁两个人之间那一段被拉长的寂静。
孔雀大明王菩萨低下头,看着如来那张终于不再挂着温和笑意的面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来,你方才说,你并无十足把握对付那只猴子。所以你来找我,想让我帮你。你让我帮你对付一个把我弟弟一步步推入死局的人?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如来缓缓站起身来:“大明王菩萨既然心意已决,本座也不便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