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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匝荆棘丛生,粗壮的老藤从地底翻上来,在树根间盘绕交错,藤上生满倒刺,荆棘与藤蔓纠缠在一起,蓼却缠枝,牵牵绊绊,将本来就窄的小径围得只剩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枝与枝勾连,藤与藤相扣,像是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片林子裹在其中。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林中住上半年,昼夜不分,头顶的枝叶厚得连天光都漏不进来,你分不清是辰时还是酉时,是白昼还是黄昏。
行走数里,不见斗星,哪怕林外是满天星斗的晴夜,林中抬头也只见漆黑一片的树冠,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不过,林子虽幽深,物产却丰饶得惊人。
千年槐,万载桧,比比皆是。一棵老槐树粗得五六人合抱不住,树根隆起如山丘,从土里探出来又扎回去,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拱门。
旁边一株桧柏更是苍劲,树干中空了一大半,却依旧枝繁叶茂,新枝从枯木上抽出来,绿得鲜亮而倔强。
山桃果结得繁密,野芍药更是开得放肆,更稀奇的是那些鸟兽。
林间的枝头上蹲着几只形态各异的鸟儿,它们看到这一行人进来,并未惊慌飞走,反倒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们,眼中流露出几分灵性的光芒,像是在判断这群陌生来客是什么路数。
灌木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头通体乌黑发亮的野猪慢吞吞地拱出来,嘴角还沾着几片草叶,看到众人,它停下脚步,两只小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鼻翼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嗅他们身上的气味。
似乎觉得这群人没什么威胁,甩了甩尾巴,又埋头拱地去了。
一头灰毛的野兔蹲在路中央的石头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直到周横走近了它才不慌不忙地跳下石头,一蹦一蹦地钻进草丛里,连跑都跑得不紧不慢。
更让人咋舌的是,一头膘肥体壮的金钱豹卧在不远处一块大青石上,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而在它身前不到两丈远的地方,两只小鹿正低头啃着青苔,对那头豹子的存在浑然不觉。
周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李老李,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我又不瞎。”李固说道。
“这地方……不对劲啊。”周横咽了口唾沫,“豺狼虎豹应有尽有,偏偏一窝一窝地住在一块儿,谁也不咬谁。这要是搁外头,这些东西凑一块儿早打出脑浆子来了。法师说得没错,这地方的主人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云皎已经蹲到了一丛野芍药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开得正盛的花瓣,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肩头一沉,转头一看,一只羽毛翠绿的小鸟不知何时落到了她肩上,歪着脑袋拿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坠。
“咦?”云皎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那小鸟便跳到了她指尖上,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云皎把手指举到眼前,和那小鸟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你这小东西倒是不怕人。”
旁边的灌木丛里又探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是几只灰扑扑的小松鼠,抱着松果蹲在树枝上,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群人。
玄奘目光徐徐扫过四周,眼前这般万物和合,百兽谐处的景象,属实罕见,他侧过头,看向孙悟空。
老先生就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目光平平地望着林中深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玄奘又看向云皎,公主正专心致志地跟指尖上的小鸟对眼,玩得不亦乐乎,显然对这片林子的来龙去脉也一无所知。
玄奘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心中虽存了几分疑惑,但并未在这上面多做纠缠。他整了整僧袍,将九环锡杖握稳,迈步朝林中走去。
“阿弥陀佛。”他轻声开口,“走吧,诸位。既是过路,便以过路之礼相待。若此地主人有意相见,自然会现身。若无缘相见,我们便静悄悄地穿林而过,莫要扰了此地的清静。”
众人应了一声,鱼贯跟在他身后踏入林中。
一入黑松林,光线骤然暗了七八分。头顶的枝叶厚得像盖了一床棉被,日光被层层遮掩,脚下的泥土厚实而绵软,覆盖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
林中的鸟兽并未散去,反倒有更多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枝叶间、草丛中、石缝后、树洞里……一双双或明或暗的眼睛在暗处亮晶晶地闪烁着,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陌生的队伍。
沙悟净默默走在队伍后方,降妖宝杖横在肩头,蓝靛色的面孔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愈发深沉。
他倒没觉得什么不自在,那些鸟兽的目光并无恶意,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中几分纯粹的好奇,就像山里的孩子头一回看见赶集的人。
孙悟空走在队伍中间偏后,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偶尔掠过林间的角落,像一个漫不经心的过客。
他清楚地感知到,这片林子里藏着无数道细密的脉络,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片山水连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呵,李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