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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鼠精倒也知恩图报,下界之后寻了处洞府安身,随后便在洞中供了李靖和哪吒的牌位,日日焚香礼拜。
李靖初时只当她是做做样子,毕竟妖类多狡黠,今日拜你明日便能翻脸。可过了数十年,他偶尔路过那洞府上空时神识一扫,竟见那牌位前香火不断,灯油常明,供桌上时鲜瓜果从未断过,连牌位前的铜炉都擦得锃亮。
又过了百余年,那老鼠精竟托了关系上天,辗转托人带话给他,说她在下界修行,无依无靠,愿拜他为义父,拜哪吒为义兄,只求个名分。
李靖当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这事就这么悬着,悬着悬着,三界之中便渐渐有了“那老鼠精是托塔天王干女儿”的传闻。
他既没有出面辟谣,也没有承认,算是默认了。
后来取经一事提上日程,各路仙佛都在安排劫难凑数,李靖也寻思着给那老鼠精安排一桩差事,让她在取经路上露个脸,过了这劫,往后再遇上什么事也好有个由头说话。
于是李靖便默许了这份干亲,还特意拨了些灵气过去,将那处黑松林滋养得愈发钟灵毓秀,成了一处难得的福地。
他想到这里,心头微微松了口气,既然是自家人,那这一难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乱子。那老鼠精虽然有几分风尘气,但本性不坏,又念着他的恩情,绝不会对取经人下死手。最多是演一场戏,让那玄奘法师受些惊吓,再顺势脱身,便算走完了过场。
李靖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忽然又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对了,你们再看看,哪吒在何处?”
千里眼和顺风耳齐齐一愣,随即连忙再度运转神通。这一回查探的时间比方才略久了些,千里眼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顺风耳则是一脸困惑地侧着头,手指在耳廓上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之后,两人收了神通,面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千里眼斟酌着措辞,开口道:“回天王……三太子他,此刻在距离取经人南方约莫千里之遥的一座山中,那山叫……陷空山,山中有一处洞府,名唤无底洞。”
李靖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无底洞?那不是金鼻白毛老鼠精的老巢吗?那老鼠精此刻正在黑松林里设局拦取经人,哪吒却跑到了她老巢里去?这小子想干什么?
李靖脑中的警铃瞬间拉响,整天和那逆子斗智斗勇,如何会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性子跳脱,天不怕地不怕,做事从来不讲什么章法,最重要的是,这逆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搞他。
当年擒拿老鼠精时哪吒也在场,以他的记性,不可能不记得无底洞的位置。
如今那老鼠精出门“公务”,哪吒却摸进了人家的老巢……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李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哪吒那性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老鼠精摆下这一局,是他默许的,也是他暗中推波助澜的,目的无非是让那取经人队伍经过黑松林时,与那老鼠精周旋一番。
可哪吒若是掺和进来……在无底洞里动了什么手脚,比如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或者留了什么不该留的痕迹,到时候孙悟空算起账来,岂不是要算到他头上?
谁不知道那老鼠精是他李靖的干女儿?谁不知道那无底洞是老鼠精的老巢?若哪吒在里头埋了什么雷,到时候一炸。
“这个逆子……”李靖低声嘀咕了一句,又不好在千里眼和顺风耳面前表露太多,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继续当值。”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南天门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铠甲上的甲片在行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千里眼和顺风耳目送他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两人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千里眼低声问:“你方才听到哪吒在无底洞里做什么了没?”
顺风耳一脸古怪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谁敢触这位小祖宗霉头?”
千里眼咂了咂嘴:“……三太子这又是闹哪一出?”
“谁知道呢。”顺风耳耸了耸肩,“反正我是没听见,李天王问起来,我就说什么都没听见。你也没听见,对吧?”
千里眼心领神会地点头:“对,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各自别过头去,一个继续望天,一个继续听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