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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推开大殿的门,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殿内的景象更是不堪。
琉璃香灯缺了口,灯盏里的油早已干涸,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几尊佛像倒卧在地,金身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的泥胎,嘴角那抹慈悲的笑意被磕去了一半,看上去竟有几分滑稽。
罗汉像更是东倒西歪,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没了脑袋,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断砖碎瓦之间。
最扎眼的是那尊观音像,整座泥塑从肩头到腰身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积年的雨水顺着裂缝渗进去,将泥胎泡得酥软,一团团地往下掉,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依稀可辨的轮廓。
净瓶倒在地上,瓶口磕掉了一大块,那枝原本插在瓶中的杨柳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瓶身,落在尘土里。
“阿弥陀佛。”玄奘站在大殿门口,合掌低诵了一声佛号,“昔年香火鼎盛之地,如今竟凋敝至此。佛法虽在,伽蓝已毁,实在令人唏嘘。”
猪八戒挠了挠头:“师父,你也别感伤了,这寺庙也不知荒废了多久,这些泥胎木头日晒雨淋的,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我看咱们还是赶紧找个不漏雨的地方安顿下来要紧,这天说变就变。”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便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落在猪八戒脑门上,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水像是开了闸一般泼洒下来,打得屋顶瓦片噼啪作响。
“快进来快进来!”周横一把将半开的殿门拽开,众人鱼贯而入。
殿顶虽然也破了几个窟窿,但好在主梁尚在,雨一时半会儿还漏不到正中间来,比起外面那滂沱大雨,已经算是难得的避雨之处了。
李固捡了几块还算干燥的碎木,很快便在大殿角落的一处还算完好的青砖地上生起了一堆小火。
雨声轰鸣中,周横靠着柱子坐下,嘴里嘀咕道:“这雨来得可真够急的,得亏有这座庙,不然咱们这会儿全成落汤鸡了。”
“是啊。”猪八戒把九齿钉耙搁在脚边,“不过这庙也太破了点,一看就是好多年没人打理了,连个守庙的和尚都没见着。”
“阿弥陀佛,此庙荒废已久,香火断绝,大约是方圆几十里内早就无人供奉了。佛法虽广,亦有缘法不到之处。贫僧等人今日在此避雨,也算与它有一面之缘,待雨停之后,若能稍作整理,也算尽一份心意。”
“得,又给自个儿找活。”猪八戒无奈,他就知道。
“得了吧。”云皎都不想揭穿他,“反正你也没打算干活儿,到最后还不是法师他们忙活。”
“谁说的?老猪我是那样的人吗?”
“哦?那就这么说定啦。”云皎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法师,待会儿可得好好使唤这猪头,不用客气,他说了想干活。”
“阿弥陀佛,八戒你能有此觉悟,为师甚慰。”玄奘笑道。
“猪长老,好好干!”李固拍了拍猪八戒肩膀,竖起个大拇指。
“哎!我没……”猪八戒一时语塞,他怎么感觉自己被云皎下套了?
“哈哈哈……”几人一阵哄笑。
孙悟空忽然抬眸看向殿外,果然,这深山古刹,最容易生出事端。
“他娘的,这见鬼的天气!”
几个汉子淋着雨快步奔行在山道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成一道道水帘,浇在肩头又顺着衣摆往下淌,脚下的泥路被泡得稀烂。
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左颊上一道刀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在雨幕中更显狰狞。他腰间挎着一口宽背砍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坠在胯侧。
“老大!还有多远?”身后一个瘦高个儿喘着粗气问道。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坡就是!”刀疤脸头也不回地答道,脚下又加快了几分,“这雨来得邪乎,先回庙里避避!”
几人不再说话,埋头赶路,穿过一片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前方终于透出那座古刹的轮廓来。
刀疤脸见状,脚步不由得又快了三分,踩着泥水冲过最后一段路,一头扎进山门。
几人在门廊下站定,纷纷摘下斗笠甩水。
“去他娘的,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瘦高个儿把斗笠往墙上一挂,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本来今晚还能干一票,这下全黄了。”
“不急,雨总有停的时候。”刀疤脸沉声道,“先去后院换身干衣裳,再把火生上。”
几人拎着刀往后院走,刀疤脸的脚步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