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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几人哪里有力气答话？他们这会儿已经迷迷糊糊，眼神直愣愣地望着殿顶。

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人影走到了他们面前，那人身披袈裟，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一双眼睛清澈而慈悲。

“阿弥陀佛，施主，你这一生，可曾想过回头？”

那僧人微微俯身，“回头是岸。尔等从今往后，当改过自新，莫再行那伤天害理之事。这座古刹荒废已久，既与尔等有缘，便由尔等来修缮吧。”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心底响起，几人再也支撑不住，合上了双眼。

他们最后看到的，是那僧人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然后眼前便暗了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云皎笑道，“法师，怎么样怎么样？这可比你苦口婆心的劝诫有用多了。”

“阿弥陀佛，云姑娘所言甚是，贫僧点醒他们几句，至于他们能听进去多少，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玄奘合掌道。

“得，师父这是又渡了几个。”猪八戒摇摇头，把脑袋往膝盖上一搁。

“我看这些人也就是欺软怕硬，遇着硬茬子就怂了。有了今晚这番经历，他们大约能长点儿记性。”

李固点头附和：“确实。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往后怕是再不敢在这山上干那拦路打劫的勾当了。再说了，法师让他们修庙，他们要是真听进去了，这一座庙修起来也够他们忙活几年的。”

云皎随手扯了片衣角擦手：“那敢情好。荒废了这么多年的庙，忽然有人给修了，也算功德一件。”

孙悟空自始至终靠在柱子上，半阖着眼，没怎么说话，此刻才微微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玄奘，又闭上了。

一夜无事，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露出第一线亮光，雨声由密转疏，最后只剩下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周横走到殿门口朝外望了一眼，回头道：“雨停了，天也快亮了。咱们是现在就动身，还是等天彻底亮了再走？”

“阿弥陀佛，还是等天亮了再走吧。山路雨后泥泞，不好走，稍等片刻也无妨。”玄奘说道。

于是众人又多逗留了半个时辰。

那几个汉子依旧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得死沉。猪八戒还特意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刀疤脸的屁股：“嘿，醒了之后别忘了干活儿啊！老猪下次打这儿过，要是看见庙还是这副破样子，可不饶你们！”

刀疤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不敢了不敢了”。

猪八戒满意地哼了一声。

待到天色大亮，山间雾气散尽，一行人出了古刹，重新踏上西行的道路。

再说那几个强盗。

日上三竿，刀疤脸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后脑勺疼得厉害，他撑着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见同伴们也都躺在地上，一个个睡得死沉，便挨个踢醒。

几人爬起来，面面相觑了一阵，神色都有些恍惚。

“老大……昨晚……”

刀疤脸揉了揉太阳穴，“我梦见一个和尚，让我改过自新，修庙行善。”

“我也梦见了！”

“我也是！”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梦的内容一模一样，连那僧人说话的语气、面容都一般无二。

瘦高个儿脸色煞白：“老大，这……这怕不是撞见神仙了？”

刀疤脸沉默片刻，抬头望着那尊残破的观音像，忽然道：“……金盆洗手吧。”

“老大？”

“我说，不干了。”刀疤脸转过身来，“这些年攒下的银子，拿出来修庙。咱们往后就住在这庙里，种地也好，化缘也罢。”

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竟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成，我们听老大的。”

刀疤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庙门前，用力将那扇脱了轴的门板抬起来重新安好，虽然歪歪斜斜的，好歹算关上了。

此后数年，他们当真拿出这些年劫掠来的钱财，四处请来工匠，将这破败不堪的古刹一砖一瓦地修缮起来，后来索性在庙旁开了几亩荒地，种粮种菜，自给自足。

刀疤脸剃了头，换上僧袍，每回有路过的行人来借宿，他总是客客气气地迎进去，奉上一碗热茶。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