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咳咳……圣僧有所不知,朕这道旨意,并非一时兴起,也绝非暴虐无道。这其中……有朕不得不为的苦衷。”国王叹息一声,娓娓道来。
“朕这灭法国,早年也是对佛门崇敬有加的。那时候,寺庙里的香火终日不熄,初一十五更是人山人海。僧人走在街上,百姓见了都要合掌行礼,连官员遇见了都得侧身让路。
朕年幼时,也曾随先帝去寺中上香,满殿的檀香熏得人睁不开眼,可先帝还是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
“可后来……慢慢地,一切就变了。”国王的声音里浮起一丝苦涩,“朕登基之初,灭法国大大小小的寺庙不过几十座,僧人不过千余人。可短短十几年间,寺庙翻了何止三倍,僧人的数目更是多了十倍不止。圣僧可知为何?”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玄奘:“因为和尚不纳税。不缴田赋,不纳丁银,寺庙占了田地也不交一粒粮食,香火钱、法事钱、布施钱,一样样都是实打实的银两,可这些银两流不进国库。
寺产日积月累,富可敌国,可朕的国库呢?一年比一年空。朕的兵士连甲胄都换不起新的,边关告急时朕连军饷都发不出去,朕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寺庙,再看看朕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卒,圣僧你告诉朕,朕心里是什么滋味?”
玄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国王喘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若只是如此,朕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朕是皇帝,不是土匪,治国之道朕还是懂的。大不了慢慢修法,逐年削减便是。
事实上朕也是这么做的,头几年朕不过是下了几道旨意,限制寺产规模,核查僧人数目,本意不过是让佛门与社稷各归其位,相安无事。”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可那些和尚不干了。有一回,京中最大的那座寺里,一个主持当众说法,竟然说朕限制佛门是逆天而行,说灭法国能有今日的太平,全是佛祖保佑,与朕这皇帝没多大干系。
他说,朕该做的不是限制寺庙,而是大力推崇,让佛法广传,百姓自然安居乐业,否则佛祖降怒,必有天灾人祸。”
“哼!朕每日批阅奏章到三更,整顿吏治、兴修水利、练兵备战,哪一样不是朕亲力亲为?那些年蝗灾、旱灾、水患,哪一回不是朕打开国库放粮赈灾?哪一回朕不是亲自去灾民当中安抚人心?
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佛祖保佑?朕的江山,是朕和满朝文武、和灭法国千千万万百姓一砖一瓦撑起来的,不是哪个佛祖念两句经念出来的!”
他猛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角泛红,他用力将酒杯墩在案上。
“更可恨的是,那主持的话一出,竟有不少和尚附和。他们聚众游街,做法会蛊惑百姓,说朕是昏君,说朕不敬佛会遭天谴,说这灭法国上下若再不幡然悔悟,不出三年必有亡国之祸。
那些愚夫愚妇当真被他们鼓动了,成群结队地跪在宫门前,求朕收回成命。朕派兵去驱散,他们便说朕屠戮佛门弟子,闹得满城风雨,连邻国都听说了,派了使臣来问朕是不是要灭佛,朕那时候……”
国王说到此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朕还能忍吗?不能。朕若再忍下去,这灭法国到底是朕的江山,还是他们和尚的佛国?
于是朕一道旨意下去,军队出动,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拿下,当众明正典刑。可事已至此,朕也发了狠——既然他们觉得朕不敬佛,那朕就干脆做绝。朕许下罗天大愿,要杀一万个和尚,从根子上把这毒瘤剜掉,一了百了!”
玄奘抬起眼来,目光与国王对视了一眼,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国王苦笑了一下:“圣僧,朕知道,在你看来,朕此举或许残忍,或许暴虐,或许有违佛法慈悲之道。可朕若不这么决绝地下这一刀,灭法国的根基就要被那些人蛀空了。
这不是朕一个人的事,这是灭法国千秋万代的事。朕宁可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暴君的骂名,也不能让那些……那些以佛门之名行私利之实的人,把朕的国家拖垮。”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朕这几年杀了多少和尚?说实话,朕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朕夜里偶尔也会做梦,梦见那些和尚临死前的眼神,有的恨,有的怕,有的求饶……朕醒过来之后也会坐在床边发一会儿呆。”
“可朕不后悔。若重来一次,朕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殿中的灯火静静地燃着,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的宫墙上,明暗交错地晃动。
“阿弥陀佛,陛下所言,贫僧已经明白了。”玄奘抬眸,目光温润而清澈,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静的、经过深思之后的体谅。
“那些僧人借佛门之名行私利之事,聚敛财富,蛊惑百姓,甚至妄图凌驾于皇权之上,确是有违佛法本意。佛法讲的是普度众生,不是聚敛财富,更不是以信仰之名行越权之实。陛下为社稷计,为万民计,做出那样的决断,贫僧虽不赞同手段之酷烈,却也能理解陛下心中的无奈与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