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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精又打了个哈欠，抬起爪子抹了抹嘴角，心里头越发纳闷了。

它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了呢？当了这几百年的大王，别说吃香喝辣了，连最基本的觉都睡不够，整天就围着这一洞老小的口粮打转，活的跟个管家似的。

它身后的狼妖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闪烁不定。

“大王辛苦，大王辛苦了，这回多猎些肥的，让大王好好补补身子。”

豹子精正专心致志地琢磨着自己那点子心事，并未留意身后那道游移的目光，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前方山路走到了尽头，视野骤然开阔起来，一道陡峭的悬崖横亘在前方，崖壁如刀削斧劈一般齐整。

远处群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峰峦叠嶂，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辽阔，山风猎猎，吹动豹子精颊边的毛发轻轻拂动。

豹子精在悬崖边缘站定，铁棒往地上重重一顿，棒尾嵌入泥土寸许，稳稳地立在身侧。

它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胀起来，脊背的皮毛都跟着绷紧，随即猛地将那一口长气喷吐出去。

那口气在它唇齿间打了个转，经过咽喉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出口的刹那一分为三，化作三团浓稠的白雾，雾气贴着崖壁向前方涌去，像是三匹铺天盖地的白绢，一层层地往峡谷中铺展开来。

紧接着豹子精抬起爪子，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虚虚拍了一掌，四道细小的旋风从爪尖飞出，呜呜作响地钻入那团正在弥散的白雾之中。

旋风在雾气中盘旋搅动，将雾气搅得翻腾不休，沿着山势的走向和谷壑的蜿蜒快速蔓延开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座山便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之中。雾气浓得化不开，站在悬崖边往前看，不过三五步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头顶的日光被这层厚实的雾障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透过层层雾气看到一个模糊的、橘黄色的光斑悬在天上，像一面蒙了尘的铜镜，光线柔和而暧昧，落在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雾气还在不断地流动，像是活物一般顺着山势的起伏缓缓流淌，灌满了每一道沟壑，草木在雾中变得影影绰绰，分不清是实是虚。

偶尔有一阵山风贴着地面吹过，便将雾气卷起一团，在半空中翻滚片刻，又缓缓落回原处。

豹子精站在崖边，雾气在它身周翻涌聚散，将它那身花斑皮毛笼罩得朦朦胧胧。

它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那些摩拳擦掌的小妖们挥了挥爪子：“都去吧。老规矩，两个时辰之后回来。别跑太远，雾散了之前就都回来，别跟上回似的，雾散了还有几个贪玩的赖在山上不走，回头让猎户打了去，还要本王去替你们收尸，丢不丢人？”

小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眼中冒着精光，只等这一声令下。

话音刚落，三十多个小妖便像炸了锅一般四散开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三十多个小妖便散入了茫茫白雾之中，脚步声从密集渐渐变得稀疏，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响动从四面八方遥遥传来，又渐渐被风声和雾气的寂静吞没。

豹子精站在崖边，目送着那些身影消失在雾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头的烦闷也一并吐了出去。

它把铁棒从泥地里拔出来，用袖子擦了擦棒尾沾的泥土，然后往崖边一块被风吹得光溜溜的大青石上一坐，铁棒横搁在膝头，两只前爪松松地搭着棒身，尾巴在身后左右扫了两扫，扫开几片落叶和碎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身后的石壁。

雾气在它周围缓缓流动，山风从谷底吹上来，拂过它的面颊和耳尖，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它眯着眼睛，望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雾海，那些小妖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只能隐约听见几声短促的呼喝和追逐的响动，时断时续地从雾中传出来，很快又被风声淹没。

它盯着雾气看了半晌，觉得眼皮又开始发沉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按着似的。

它用力甩了甩脑袋，想把那阵困意甩掉，可困意却像这满山的雾气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散，反而越聚越浓。

豹子精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靠在石壁上，脑袋歪向一侧，铁棒还搁在膝头，爪子松松地搭在棒身上。

此处乃是隐雾山，山势险峻，林深草密，寻常樵夫猎户只敢在山脚转悠，稍往深处走几步便找不着北，十有八九要迷在山里头，运气好的转个三五天饿得头晕眼花才摸出来，运气不好的便再也没出来过。

占据此山的是一头修炼了几百年的花皮豹子精，自号南山大王。

它原本是山中一介散修，苦修数百年，渐渐通了灵智，修成人形，后来占了隐雾山最深处的折岳连环洞做巢穴。

南山大王手下养着几百号小妖，豺狼虎豹、山精野怪，但凡有些道行的都投到它麾下。

平日里这些小妖四散在山中巡逻放哨，日子过得倒也自在。至于吃喝，这隐雾山物产丰饶，野猪麂子满山跑，山鸡野兔遍地走，溪涧里还有肥美的鱼虾，足够一洞人马糊口。

不过，妖毕竟是妖，光吃些野物难免嘴淡。隔三差五，南山大王也带着手下下山，劫几个过往的行商走卒，挑肥拣瘦地拖回洞中。

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晓得这座山闹妖怪，轻易不敢靠近，远远望见山腰的雾气浓了便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