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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个人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孙十方方才没有看见。
孙十方的心脏猛地提了一瞬,全身的神经再度绷紧,但那种紧绷感只持续了一刹那,因为来的人是孙悟空。
“爷爷。”孙十方低声唤了一句,那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但戒备仍未彻底卸去。
道人的身形在孙悟空出现的那一刻便微微凝滞,他原本拢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随即又恢复如常。
孙悟空抬手在袖中摸索了片刻,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来,顺手便朝那道人抛了过去。
光球飞行的轨迹稳稳当当,不快不慢,恰好落在道人身前半尺之处。
道人伸手接住,光球入掌的刹那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琴弦被拨动后余音未尽。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感受着那光球表面温热的触感和内里沉甸甸的分量,神色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目光在那光球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眼看向孙悟空。
“御令使这是……”
“你弄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干净。”
道人低头又看了一眼掌中的光球,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球面,那层莹润的光泽在他指腹下微微漾开又聚拢。他沉默了几息,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终于彻底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苦笑。
“御令使这话说的……贫道怎敢劳动御令使收拾首尾?”道人摇了摇头。
“你既然动了手,就该把首尾收拾利索。那南山大王自号南山,犯了你的忌讳,你不好自己动手,便借取经人的刀子来砍。这本是你跟他的私怨,我懒得计较。可云皎不小心牵扯进来,那我就得管管了。”
道人苦笑,将那光球收进袖中,“御令使教训得是,贫道考虑不周。这后事贫道自会料理干净,绝不留下首尾。”
孙悟空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道人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的山林。
暮色渐渐沉下来,远处折岳连环洞的方向隐约有火光在跳跃,将半边天空映成暖橘色。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道人,声音仍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可语气里多了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警告。
“至于花果山的事,不劳你操心,我自有分寸,再者,只说我花果山,你们的动作又何曾少了?难不成也和我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一套?”
道人的脊背微微挺直了几分,孙悟空这话中可藏了不少意思,居然连这些都知道。他不会以为孙悟空在诈他,可能性太小。
“你若是想和我计较,我不介意和你们好好计较计较,反正我无所谓。”
道人的嘴角抽了抽,苦笑更深了。他确实派人留意过花果山的动静,那些从花果山出来、在各个地界建立节点的小队,他多少有些耳闻,甚至其中两处节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本来想借着今日的机会点一提,好叫对方收敛些。
可孙悟空这一番话,分明是把他那点心思堵得死死的——你说我动作多,你那些小动作难道就少了?
道人心中苦笑连连,看来这位御令使不仅知道他在隐雾山布的局,连他这些年的其他布置也知晓。人家只是懒得说破罢了,他今日却巴巴地凑上来指点江山,实在是有几分自取其辱。
“御令使说得是。”道人将袖中那光球又往里推了推,确保它妥帖地收好,然后后退了半步,拱了拱手,“贫道今日唐突了。花果山的事,贫道往后绝不会再过问半句。至于这隐雾山的后事,贫道自会处置妥当,绝不留半分首尾。”
孙悟空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
道人也不再停留,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便从脚底开始化作一缕极淡的青色雾气。
那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开来,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中,不疾不徐地洇开,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薄,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便与暮色融为了一体,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山林间恢复了平静,风重新从谷底吹上来,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远处猪八戒的吆喝声又清晰了几分,似乎正在指挥周横和李固往火堆里添柴。
孙十方一直保持着半侧身的姿态,直到道人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那紧绷得如同拉满弓弦的肩背终于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不经意间握紧的拳头此刻才松开,掌心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他转过身来,看向孙悟空,“爷爷,那人到底是谁?”
孙悟空站在那里,目光望了一眼道人消失的方向,那双金瞳深处的光泽渐渐沉静下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看不出深浅的平和。
“一位姓钟的道友,旁的你不必多问,他不是来找麻烦的。”
孙十方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但看到孙悟空那副不欲多言的模样,他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