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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后面努了努嘴，那龙王赶紧把行雨令往怀里一揣，一脸赔笑：“元帅恕罪，元帅恕罪！小神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自作主张。”

猪八戒沉默了，他是虽然投了猪胎，可脑子还在，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玉帝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个凡间郡县过不去，更犯不着特地下一道旨意针对一个地方，天庭的规矩虽然森严，可也不是不讲道理，这其中必有缘由。

“凤仙郡那郡侯老儿老猪见了，虽说没多大本事，可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老猪观他面相，虽然愁眉苦脸的，可眉宇之间还有几分正气，不像那种为非作歹的贪官污吏。

他每日焚香祷告，态度摆得足足的，就差把自己当供品摆上去了。玉帝怎么会盯上一个凡间的郡县？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跟老猪透个底，回头老猪请你们喝酒。”

风婆左右张望了一下，神秘兮兮道，“元帅，这我们可不敢乱说，毕竟是圣意，谁敢妄加揣测？”

猪八戒在原地转了个圈，“不行。”猪八戒把牙一咬，“老猪上天庭一趟，当面问问玉帝，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凤仙郡而已，老猪就不信这个邪了！”

风婆吓了一跳：“哎哟元帅！您可别，我们就是随口一说，您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去惊动玉帝，这要是闹大了，我们几个可担待不起！”

“小事？”猪八戒哼了一声，“凤仙郡三年旱死多少人，你老婆子数过没有？老猪不用数都知道，那城外白骨露野，城内活人瘦得跟竹竿一样。那郡里的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草根都刨绝了，易子而食，同类相残……你说这是小事？你要是觉得这是小事，那老猪现在就把你风口袋里的风全放干净，让你也尝尝三年没风可吹的滋味！”

风婆子被他堵得噎了一下，猪八戒也不等她再开口，脚下祥云一纵，整个人便直直地朝着更高处的天穹掠去。

剩下风婆子、雷公电母和那龙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元帅这脾气。”电母小声嘀咕了一句。

风婆子叹了口气，把风口袋往怀里一揣：“得，咱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活干完了，回去复命吧。至于元帅能不能把这事儿办下来……那就是上面的事了。咱们操不了这份心，安心拿俸禄就是。”

几人嘀咕了几句，各自收了法宝，也驾起云头散了。

九霄之上，重归空旷，只剩一片干净得不像话的天穹，连一丝云彩的影子都没有留下。

凤仙郡里，众人依旧仰着头。

风停了。

那阵吹了小半个时辰的大风，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像是被人一把掐断了源头。枯叶和碎土屑纷纷扬扬落回地面，干裂的黄土地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风痕。

空气重归干燥，那股被风带来的隐约潮润感也随之消散殆尽，连鼻子里吸进去的又是那种熟悉的尘土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雨……雨呢？”上官郡侯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到了极限边缘。

城中原本沸腾的欢呼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那些方才端着盆盆罐罐涌到街上的百姓，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继而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重的茫然。

上官郡侯踉跄着退了两步，他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柱子缓缓滑坐下去，瘫在了门槛旁的石阶上，官袍的下摆拖在灰土里也浑然不觉。

“……三年了，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来个人，说能求雨，求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本官……本官还以为这次不一样的。那位猪长老的法术那么厉害，符咒画得那么漂亮，风都起了……可到头来，还是这样。”

玄奘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僧袍的衣摆落在石阶上也沾了一层灰。他伸手虚扶了一下上官郡侯的胳膊，“郡侯大人，且莫灰心。八戒上天去了，他既去了，定会弄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他回来了便知分晓。贫僧与他同行这些时日，深知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他既然上了天，就一定会带着答案回来。”

上官郡侯艰难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三年来的煎熬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圣僧……本官还有希望么？凤仙郡的百姓……还有希望么？”

“阿弥陀佛，贫僧不敢向郡侯保证什么，因为贫僧也不知道天意究竟如何。但贫僧知道，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转机。

八戒去问缘由，咱们在这儿等消息，这便是眼下能做的事。郡侯大人若现在就泄了这口气，那才是真的没有希望了。凤仙郡的百姓还在等你，等有人告诉他们，这场旱灾总有一天会结束。”

上官郡侯呆坐了片刻，那双枯槁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圣僧说得对。本官……等。”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拢在袖中，重新站到了阶前，那姿态像一株被晒干了叶子却没有倒下的老树，根还扎在土里，硬撑着一口气。

而人群之中，孙十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若是有人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瞳孔深处正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飞快地流淌而过，像是千丝万缕的数据洪流在他的视网膜上编织成一张肉眼难以捕捉的网。

他并不关心天上发生了什么，那些神仙的纠葛，那些天庭的旨意，于他而言都只是外部的干扰变量，是噪声，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

他正在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