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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转眼间已是月余，满目疮痍的凤仙郡已然有了几分活力。

猪八戒和敖烈从别处取了些鸟兽草籽，孙十方将其播撒在了凤仙郡，又在一天夜里吹起大风，为其带来足以生长的生命之源。

星星点点的绿意点燃了人们心中的希望，日子虽苦，总算有了盼头。

上官郡侯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亲自带着几个衙役出城巡视，每次用手掌贴着那层薄薄的绿意，都能咧着嘴笑半天。

“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他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朝身后的官差念叨，“你们看，这叶子多嫩，多水灵……”

官差们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只有他们知道这份希望来的有多珍贵。

这一个月，凤仙郡的变化不只在城外。城里也开始有了活气。那些从前缩在墙角等死的枯瘦身影，如今也三三两两聚在街口，商量着以后干点儿什么活计，孩子们又开始满街追着跑。

一切渐入佳境的时候，也是玄奘他们离开的时候。

“阿弥陀佛，郡侯大人，贫僧一行在凤仙郡已盘桓多日，承蒙郡侯盛情款待，如今凤仙郡已有了起色，最艰难的时日已经过去，贫僧也该上路了。”

“圣僧，这就……走了？”上官郡侯依依不舍。

“贫僧西行取经，本就是奉了唐皇旨意，不敢久耽。凤仙郡如今已有了根基，往后只要郡侯和百姓同心，假以时日，定能恢复旧观。贫僧在此，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上官郡侯心里清楚，玄奘说得对，他们终究是过路的人，而过路人，终究要走的。

他捋了捋袖口，而后郑重地朝玄奘作揖，接着他又朝孙十方、猪八戒、敖烈、沙悟净、周横、李固一一抱拳，认认真真地对上每一双眼睛，像要把这些面孔刻进骨头里。

“本官不敢强留诸位恩人，只是有一样心意，请你们务必应允。”

“郡侯请说。”

“明日清晨，本官会带着凤仙郡的百姓，为诸位送行。不是什么大排场，也没有好酒好菜，只是想让百姓们亲眼看看这些救他们于水火的人，认一认恩人的面孔。这是凤仙郡上下所有人的心意，请圣僧和诸位长老，务必不要推辞。”

像怕他们拒绝似的，上官郡侯又朝众人弯了弯腰，他心知这几位高人要是想悄悄离开，自己压根儿发现不了。

“阿弥陀佛，郡侯大人有此心意，贫僧不敢辞。那明日一早，便劳烦郡侯了。”

上官郡侯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好，好！那本官这便去安排！诸位今晚好生歇息，明早本官亲自来接诸位！”

他说完便匆匆转身走了。

“这郡侯，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不就是立了个……呜呜呜。”

敖烈松开捂着猪八戒嘴巴的手，嫌弃地甩了好几下，“就你多嘴。”

“老猪这不是……”猪八戒还想再说，在几人的目光中悻悻作罢，“不说就不说。”

云皎莞尔，惊喜说出来可就不惊喜了，虽然这个惊喜就剩下玄奘一个还不知道。

这一夜，凤仙郡城里的灯火比往常亮得久了一些。

一夜无事。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玄奘一行人推开院门时，门外早已站满了人。

上官郡侯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百姓。男女老少，扶老携幼，那些干瘦的面孔上带着一种笨拙而认真的郑重，仿佛这一场送行是他们能拿出来的全部体面。

上官郡侯见他们出来，拱手道：“圣僧，诸位长老，请随本官来。”

玄奘点了点头，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穿过人群。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像是看着一场奇迹从自己眼前走过。

上官郡侯领着他们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片已经清理干净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崭新的建筑，飞檐翘角，木梁上的漆还泛着新鲜的光泽，这是一座祠庙，新盖的祠庙。

“圣僧，诸位长老，凤仙郡贫瘠，库里的存粮也不多了。本官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后来本官想，既然诸位不愿受金银之物，那凤仙郡便为诸位立一座生祠。”

他抬手一指庙内，“这庙，是城中百姓昼夜赶工，历时一月盖起来的。只盼日后凤仙郡的百姓，世世代代、年年岁岁，记得这世上曾有人为他们点过一盏灯。”

玄奘怔在原地，他确实想到了会有感谢，只是没想到这感谢竟是如此沉重，一座生祠，他何德何能？

庙里一共供着七尊塑像，活灵活现，最中间的一尊，是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眉目温和而坚定，双手合十立在莲台之上，正是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