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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一一记下，再三道谢后才转身出了铺子。

“如何？”李固好奇地凑上来，他刚才也跟着玄奘进了铺子，听了一耳朵，这会子眼睛亮晶晶的。

“阿弥陀佛，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厘一斤……像这般物价低廉、米粮丰足之地，实属罕见。此地百姓当真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无饥馑之虞，无冻馁之忧……当真是人间极乐之景，灵山脚下，果真是佛光普照、福泽深厚之地。”

猪八戒挤到了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蹲在那里跟摊主大眼瞪小眼。

那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手巧得很，面前的小铜锅里熬着金黄色的糖稀，旁边插着几根吹好的糖人。

“老伯，你这糖人像能捏成老猪这模样的不？”猪八戒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那卖糖人的老伯打量了猪八戒两眼，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客官说笑了！您这模样可比老儿捏过的所有神仙鬼怪都有意思！鼻子大了好办，耳朵大了好办，可您这全身都大的，老儿得费些功夫！来来来，老儿今儿个开个张，给您捏一个！”

他二话不说，从锅里揪下一团糖稀，手上翻飞，又是捏又是吹，那糖稀在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变出个圆滚滚的身子、肥墩墩的肚子、然后是那标志性的大耳朵和长鼻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惟妙惟肖的猪头糖人就捏好了，插在竹签上递给猪八戒。

“嘿嘿嘿！”猪八戒接过糖人，左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像！真像！老伯你这手艺绝了！多少钱？”

“客官要是喜欢，这个就送你了，你这一来倒是给我招来了不少客人！”

“那敢情好！”猪八戒举起糖人朝敖烈晃了晃，“看到没！”

敖烈嫌弃地别过脸去，懒得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玄奘仍旧沉浸在这片祥和热闹的景象里，目光从一间间商铺门脸上掠过，从那些笑意盈盈的百姓脸上掠过，他转头对孙十方道：“十方，此地百姓富足安乐，与凤仙郡简直是云泥之别。佛门圣地，果然自有其气象。贫僧原以为灵山脚下必是清寂肃穆之地，却不想竟有这般繁华人间。看来佛法的力量，不仅能度化人心，也能润泽一方水土。”

孙十方不置可否，他一直在观察。

玉华县的百姓确实比凤仙郡的人精神多了，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眉宇间看不到多少愁苦之色。

可孙十方心里更觉得这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而不是佛祖保佑。

“十方？”李固见他发愣，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眼珠子都不转了。”

“没什么。”孙十方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只是在想，这地方比凤仙郡强太多了。”

“那可不！”李固笑道，拍了拍孙十方的肩膀，“这才叫极乐世界嘛！要是天下处处都像玉华县这样，那才是真正的好世道！法师这一路千辛万苦，走的不就是想让天下人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孙十方没有接话。他看向玄奘，玄奘的目光正被远处一座宏伟的佛塔吸引，眼中满是虔诚的向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满足，有终于看到目标近在咫尺的激动。

那一刻，孙十方忽然明白了——玄奘想要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

他不辞万里、跋山涉水，所求的，就是让更多人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是让佛法恩泽普照天下，让每一个角落都如这玉华县一般富足安乐。

孙十方的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向城中一座建筑，一座通体洁白、檐角高挑的佛塔，塔顶悬着一只金铎，有风吹过，铎声清脆悠远，一响一响地散入暮色之中。

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袅袅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气。有妇人推开临街的窗户，探出头来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

玉华县确实不错，富足、安宁、井井有条。可孙十方总觉得，这极乐世界的好，或许并不属于所有人。

至少，它没属于凤仙郡的人。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现在说，玄奘正高兴着，让他多高兴一会儿也好。

“走吧，天色不早了，找个地方过夜吧。”

众人应了一声，收拾起各自的心思，在满街的喧嚷和夕阳的余晖中，朝城西方向走去。

身后，玉华县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炊烟袅袅，人声笑语，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只有孙十方在转身的瞬间，飞快地看了那座白塔一眼。

塔顶的金铎声音听着清越悦耳，可落在耳中久了，竟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钟磬之下藏着某种无声的规训，把一切喧嚣都纳进了它该有的节拍里。

孙十方收回目光，不再看，跟着队伍融进了暮色之中的街巷里。街边窗口飘出来的饭菜香，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