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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听安牵着敖听雪,走在黑风岭外围的山道上。山道越走越宽,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呈现出的却并非什么仙家福地。
半空中阴风怒号,乌云如墨汁般翻滚不休。周遭的灵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毒瘴与刺鼻的妖气。这种恶劣的修炼环境,寻常散修若是待久了,必定气血枯败、真元受损。
在两座如刀削斧劈般的险峻奇峰之间,有一片广阔的盆地。此刻,这盆地里密密麻麻扎满了各式各样的兽皮帐篷与简易的阵法光幕。成千上万名来自长生界各地的散修,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食腐鸟,聚集在此地,等候太玄仙府这百年一遇的开启契机。
李听安带着敖听雪走入营地。营地内人声鼎沸,泥泞的道路两旁,不少散修就地摆摊,兜售着各种解毒丹药和劣质法器,吵嚷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祖孙俩找了一处靠在岩壁下方、能够避开寒风的空地停下脚步。旁边不远处,五六个穿着各色破旧法袍的散修正围着一堆篝火,手里端着粗糙的陶碗,灌着劣质的灵酒御寒。
这几人借着酒劲,正聊得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西极边陲那个落日城的陆千嶂,昨儿个被人当街给宰了!”一个满脸麻子的散修压低嗓音,语气里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老匹夫可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落日城横行霸道了上百年,谁这么大本事能要他的命?”旁边的高瘦汉子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据说是个穿玄袍的过江龙,是个白胡子老丈。”麻子脸比划着手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传闻那老丈精通一门诡异绝伦的御金之术。落日城三大家族上百件法宝砸过去,他连手都没抬,那些飞剑和法印就自动倒射回去,把三大家族的高手全给废了。陆千嶂祭出本命的城主大印,硬是被他一拳砸成满地铜粉,连元婴都没跑掉!”
“嘶——连认主的法宝都能反控?这起码是化神期以上的炼器大能,或者是中州哪个隐世剑宗的老怪物出来游历了!”
这群散修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口中那个随手捏碎元婴城主的“隐世大能”,此刻正牵着一个小丫头,安安静静地站在他们三尺开外的地方。
李听安一身玄色法袍,因其将九天应元普化天尊的雷霆气机与东海龙王的威压尽数收敛入奇经八脉,在这等练气、筑基期的散修眼里,就是个毫无真元波动的寻常老叟。加上这黑风岭营地里,为了防备风沙毒瘴而穿着玄袍、灰袍的修士多如牛毛,根本无人将这平平无奇的祖孙俩与那落日城的盖世杀神联系到一起。
李听安对这些夸大其词的闲言碎语毫无兴趣。他迈开步子,走到那群散修的篝火旁。
老者探出粗糙的大手,从豹皮囊里摸出一块光泽暗淡的下品灵石,不偏不倚地抛进那个麻子脸修士的陶碗里。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溅起几滴劣质灵酒。
麻子脸愣了一下,见是灵石,立刻眉开眼笑地将其捞了出来,在袖口上随意擦了两下。
“老丈,您这是有事要打听?”拿人手短,麻子脸的态度倒也客气了几分,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李听安端立在篝火旁,嗓音醇厚平淡。
“老夫带孙女初来这黑风岭,对里头的门道不甚明了。这太玄仙府既然在深处,为何你们这许多人皆挤在这外头喝西北风,不进去碰碰运气?”
听到这番问话,几个散修互相对视了一眼,发出一阵无奈的苦笑。
麻子脸将灵石塞进腰间,叹了口气,把这黑风岭如今的规矩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老丈,您当咱们愿意在这儿闻这毒瘴味?这太玄仙府的入口,早被中州那三大顶级宗门给联手封死啦。”
他伸出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三个圈。
“青云宗、赤霞宗、玄阴谷。这三家出动了十几艘大型飞舟,把黑风岭内围的山口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这些没根基的散修想进去喝口汤,必须得买他们联合发行的‘秘境通行令’。”
旁边的高瘦汉子忿忿不平地接下话茬。
“那是通行令吗?那分明是明抢!进去一个人,得交一百块中品灵石的买路钱。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在荒野猎杀妖兽一年,也攒不下十块中品灵石,哪里交得起这等天价的过路费。而且交了钱,也只能在仙府最外围的外院转悠。里面那些长着高阶灵草的天材地宝,只有三宗的内门弟子和拿着特制信物的附庸家族才能涉足。”
这番霸道至极的垄断行径,听得敖听雪秀眉微蹙。这些长生界的宗门,行事作风果然与那些闯入东海洗劫的强盗如出一辙,自私且贪婪。
李听安深邃的金眸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
青云宗、赤霞宗,还有那个拿着龙族尸骨当养料的玄阴谷。这三家沆瀣一气,把这太玄仙府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