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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魂阴泉的冷风从暗黑的水面上拂过,吹散了杜寒舟死后化作的骨粉。阴霾密布的峡谷内,刺鼻的血腥气与雷霆灼烧的焦味交织在一起,却掩盖不住那从白骨石台中央飘来的浓郁药香。
李听安收起周身涌动的雷霆真气,将视线投向那座累累白骨堆砌的高台。
在敖听雪的安抚下,那头体型宛如小山包的霜月冰蟾不再发出暴躁的鸣叫。这头吸纳极寒本源而生的上古异种,静静趴伏在几根粗壮的断裂龙角上。它那一双犹如冰蓝宝石般的巨大眼眸里,倒映着龙族少女清丽脱俗的面容,以及她手中那块散发着温润清气的残破古玉。
岁月抹去了这方天地的祥瑞,却没能抹去这护院灵兽的记忆。它在这满是死气的阴泉底端蛰伏了一万年,靠着吸食太阴月华存活,只为信守当年那份守护神药的古老契约。如今,它终于等到了熟悉的气息。
冰蟾发出一声绵长而低沉的“咕呱”声,宛如游子归家般透着难以言喻的解脱。
紧接着,它背部那些流转着太阴之气的冰晶疙瘩开始融化。庞大如山的身躯并没有崩溃,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化作漫天流转的莹白光点。
这些晶莹的光点并未消散在阴冷的峡谷里。它们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宛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最终汇聚成一道月白色的月牙印记,轻飘飘地印在了敖听雪的眉心正中。
印记入体的刹那,一股温凉醇厚的太阴之力瞬间游走于少女的四肢百骸。
敖听雪原本因为记忆冲撞而几乎崩碎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犹如久旱逢甘霖。那股撕裂识海的剧痛被尽数抚平,眉心处残留的冰蓝血迹随之消退,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几分健康的红润。
随着伴生灵兽的功成身退,那株生长在石台正中央、形如残月的太阴漱魂芝,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两人眼前。霜白色的光晕宛如水波般在药叶上荡漾,将周遭的灰白魂雾尽数排开,展现出天地奇珍最本源的造化之美。
这等能逆天改命的神药唾手可得,李听安却并未像寻常修士那般急躁地去将其拔出。
老者迈开大步,踏上这座由龙族骸骨堆砌的石台,在灵药跟前停下脚步。
这太玄仙府的月魂阴泉乃是一处极阴绝地,孕育出这株奇草的代价,是无数东海生灵的骨血与万载光阴。若是仗着蛮力毛糙行事,惊动了下方的地脉走势,后果不堪设想。
李听安深邃的金眸中悄然浮现出两团璀璨的金光。
通天神目轰然运转。
在老者的视界中,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覆盖在药草周围的紫黑色泥土与层层叠叠的龙族白骨。他清晰地看到,太阴漱魂芝那如霜雪般的根须,远比露出地面的部分要庞大复杂百倍。
那些根须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不仅紧紧缠绕在龙族尸骸的最深处,更是与整个月魂阴泉的阴寒地脉死死勾连在一起。这株奇草,俨然已经成了这方绝地维持阴阳平衡的阵眼。
若是贸然用手将其拔出,根系断裂的瞬间,这万载阴泉底部积压的死气与怨力便会失去宣泄的出口。届时爆发出来的毁灭气浪,足以将这方圆百里的秘境腹地炸成一片绝地。不仅如此,太阴漱魂芝的药效也会在怨气的疯狂倒灌下流失大半,沦为一株废草。
看清了地底的门道,李听安心中便有了计较。采摘此物,需得用蕴含造化生机的手法,先护住根系,再切断气机。
就在老者思索采摘对策之时,站在一旁的敖听雪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脚下一块断裂的巨大龙骨。
冰蟾留下的那道月白印记,不仅压制了她神魂的痛楚,更像是一把打开心锁的钥匙,将她识海中最后一块缺失的记忆拼图完美补齐。
少女水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有迷茫与痛苦。她仰起头,看着阴霾密布的仙府天穹,清澈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爷爷,我想起来了。”敖听雪的嗓音清脆而哀伤,将那段尘封万载的历史娓娓道来。
“当年那场围攻,那些天外邪魔和九玄太清阁的修士联手,打破了水晶宫的防御大阵。满眼都是黑色的魔焰和凌厉的青色剑光。但父王并没有带着我们死战到底。”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头戴平天冠、身披九龙法袍的伟岸背影。那是东海龙王敖广的决断。
“父王说,留得青山在,东海便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他燃烧了自己的龙王本源,动用无上法力,将整座龙宫的核心区域包裹起来。他带着大部分年轻族人,生生撞碎了长生界的位面屏障,逃到了另一片天地。”
那片天地,便是蓝星的百慕大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