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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双臂肌肉暴起,将体内刚猛的金丹真元尽数灌入重锤之中。他高高跃起,犹如泰山压顶般,抡起那柄紫金重锤狠狠砸在寒铁之上。
一锤落下。
震耳欲聋的金石撞击声伴随着阵阵风雷之音,在广场上空炸响。刺目的火星犹如节日的烟火般向四面八方飞溅。那块坚硬无比的寒铁,在这一锤的蛮力下,直接被砸去了一小半的杂质。
雷震毫不停歇,手中的重锤化作一团紫金色的虚影,连环砸下。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声势,打得整个白玉台都在微微发颤。
“雷音锻骨锤!铁鼎宗的不传之秘!”
“据说这套锤法练到极致,能把凡铁生生砸出灵韵来!这声势,当真是势不可挡啊!”
台下的炼器师们看得热血沸腾,对这等刚猛霸道的锻打手法推崇备至。
李听安端立在拥挤的人群后方,双手拢在玄色法袍的宽大袖口里。老者那双深邃的金眸,平静地扫过那两位在台上出尽风头的所谓天才,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鄙夷。
大夏雷祖身兼太乙真人的炼器宗师造诣与药尊者那玩火祖宗的经验,这等粗鄙的花架子,在他眼里简直是贻笑大方。
“一帮不学无术的蠢货,把炼器这门夺天地造化的手艺,当成街头卖艺的杂耍了。”老者在心底冷哼一声,将台上那两人的底细剥得干干净净。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卖弄火光的云家少主。
“那幽蓝火苗,看似冰火同源,实则连骨灵冷火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李听安一眼看穿了其中的华而不实。
“控火讲究的是内敛合一、聚而不散。这小子为了摆排场,把大半的火气全泄在了半空的光影上,真正作用在矿石上的温度忽高忽低。炎阳矿本是至阳之物,用这等半吊子的偏寒火焰去煅烧,又做不到阴阳调和。那团赤色铁水里头,早就被冰火相冲的暗劲炸出了成千上万个肉眼看不见的气泡。这等废料,就算勉强塑形成剑,莫说与同阶修士交锋,便是砍一块硬木头,都能当场断成两截。”
老者的目光随后移向那个抡大锤的铁鼎宗少主。
雷震那大开大合、火星四溅的锻打,在李听安看来更是蠢得不可救药。
“炼器锻打,要的是顺势而为,找准矿石内部灵气流通的关窍,将其杂质顺着纹理逼出。这莽牛倒好,根本不看寒铁的脉络,只知道仗着那把高阶锤子里的阵法生砸。”
李听安看着那被砸得火星乱飞的寒铁,暗自摇头。
“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寒铁的灵气死穴上,把矿石本该保留的那点天然韧性,硬生生砸成了一滩失去活性的死面团。这等暴殄天物的糙汉,也配称得上是炼器天才。”
观察了片刻,李听安对这长生界炼器界的水准有了一个透彻的判断。
整个中州地界的风气早就走歪了。这些名门大派的传人,过度依赖家传的珍稀灵火与那些篆刻了阵法的高阶法器,一味地追求表面的声势与排场。至于那最基础的辨认矿石纹理、精准控温、顺应天理的锤炼手法,却是薄弱得连个凡俗铁匠铺的学徒都不如。
指望这帮货色去锻造接引天外邪魔的通天祭坛,那九玄太清阁的算盘,打得实在是荒谬。
李听安收回目光,再没兴致去看台上的猴戏。他今日来此,便是要拿个光明正大的参赛牌子,明日好去会一会那位太清阁的三长老。
老者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侧的敖听雪。
少女头戴斗笠,粗糙的布纱遮掩了容貌。那层造化清气将她体内的纯血龙族本源死死锁在泥丸宫中,没有外泄半点。
“听雪,这升龙广场上鱼龙混杂。明日那太清阁的贵宾才会入城,但今日这周遭的暗巷里,保不齐就埋了他们探查虚实的暗哨眼线。”
李听安嗓音低沉温和,将接下来的安排向孙女交代清楚。
“老夫去前面拿个报名的牌子,顺道给这帮中州的井底之蛙开开眼。你便留在这人群外围的边角处,寻个清静的地方看着。”
老者宽厚的大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莫要往那人挤人的验火台前凑,免得被那些不长眼的杂碎冲撞了。多留意四周的动静,防备着那些心怀叵测的贼人暗中窥探。若是遇上躲不开的麻烦,不用跟他们讲理,直接喊老夫。”
敖听雪懂事地点点头,水蓝色的眼眸透过斗笠的布纱,深深看了老者一眼,顺从地退到了后方一处不显眼的茶棚阴影里。
叮嘱完毕,李听安转过身。大夏雷祖掸了掸玄色法袍的衣角,提着那几块刚买来的、沾满泥垢的乌金沉铁母,拨开前方拥挤不堪的人群,步伐沉稳地向着那座喧闹的白玉验火台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