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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的议事大厅内,气氛紧绷得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弦。
赵无极像条烂泥里的死狗一般瘫坐在红木大椅旁,双臂软绵绵地耷拉着,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这位凌云剑宗的少主,刚才被黄粱枕内的域外魔气反噬,经脉寸断,那份在天工大典上夺魁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然而,当他听到李听安那番从容不迫的请缨,甚至提出要带着这件太清阁重宝去偏殿单独修复时,赵无极心底那股被踩在脚底的怨毒与嫉妒,宛如烈火般猛烈地燃烧起来。
他哪怕自己成了一个废人,也绝不能容忍这个被他视作乡野老贼的散修,在太清阁使者面前抢尽风头。
“呸!你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满口胡言!”
赵无极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面容因嫉恨而扭曲变形。他用那怨毒的目光紧盯着李听安,嘶哑的嗓音在大厅内歇斯底里地回荡。
“大家别被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给骗了!他在考场上不过是借着一块天外陨石的底子,靠着把子蛮力胡乱敲打成型!他体内那点微末的筑基真元,连个最基础的炼器炉都生不起来!”
赵无极转过头,冲着坐在主位的李文昌艰难地扬起下巴,大声进谗言。
“李使者明鉴!这老匹夫分明是看出了这件上古残宝价值连城,故意用几句大话骗取您的信任。他要求去僻静偏殿,肯定是想借机带着黄粱枕遁逃!就凭他这种连阵纹都不会刻的野路子,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手段去碰太清阁的无上底蕴!”
这番诛心之论,引得一旁的城主陆云飞连连点头附和,生怕这老者惹出乱子牵连到城主府头上。
面对这等败犬的狂吠,李听安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见半点波澜。大夏雷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赵无极,深邃的金眸中浮现出一抹看透蝼蚁的讥诮。
“上古残宝?无上底蕴?”
老者发出一声醇厚平淡的嗤笑。他连多看这跳梁小丑一眼的兴致都欠奉,径直转过身,将那饱含太乙真人炼器宗师造诣的目光,稳稳落在了紫檀木长案上的黄粱枕上。
“你们这群中州的井底之蛙,还真把别人丢出来的破烂当成稀世珍宝供着了。”
李听安语出惊人,根本不给太清阁留半点遮羞布,直接将这法宝的底裤给扒了下来。
“这破枕头,外表那层包浆是用腐骨水强行做旧的。它根本不是什么传自上古的遗物,而是你们太清阁近百年来,找了几个只懂皮毛的半吊子,用各种东拼西凑的阴损材料,强行揉捏出来的一件次品。”
此言一出,大厅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林修齐等人面面相觑,连李文昌的脸色都变了数变。因为老者说得一点不差,这黄粱枕确实是太清阁为了掩人耳目、暗中打造的定界阵眼。
李听安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隔空指着那不断向外喷吐灰黑雾气的龟裂处,当众点出了这件残宝的致命伤。
“这玩意儿之所以会裂开,压根就不是什么虚空乱流生生撕扯导致的。而是这布阵之人的手法蠢钝如猪,在里头埋下了三处要命的死穴。内里的阵纹互相倾轧,自我引爆,才把这外壳给生生撑破了!”
老者一字一顿,言辞如刀。
“第一处死穴,在这枕头的左侧三分处。炼制之人为了承载那股域外阴气,用了极寒的渊海沉香木。可又为了维持空间通道的稳固,在沉香木旁边强行嵌入了一块刚猛的阳炎精金。阴阳倒错,水火不容。这两股力量就像是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的凶兽,不咬个你死我活才怪。”
李听安的手指平稳地移向黄粱枕的正中心。
“第二处败笔,便是这居中调度的核心阵眼。你们那群庸才竟然在这里刻画了一道聚灵阵。聚灵阵本是吸纳天地清气的法门,可这法宝里头装的却是腐蚀万物的太阴毒火。清气与毒火一相逢,那聚灵阵便成了往里倒灌毒液的漏斗,直接导致内部灵气大面积逆流。”
老者停顿了片刻,目光中透出对这等粗劣手艺的鄙夷,最后指向了黄粱枕的右侧边缘。
“至于这第三处死穴,更是荒谬绝伦。右侧那几道用来维系法宝整体结构的空间折叠阵法,生搬硬套,画虎不成反类犬。阵纹的收尾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死角,导致流转过来的空间法则无处宣泄,全数淤积在那方寸之地。长年累月下来,那股膨胀的撕裂感不从内部炸开,难道还等着过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