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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從不外露情緒,這還是謝鶴生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薄奚季無法控制的怒火。
“你該知道,出了渮陽,便會落進士族的地盤。”薄奚季直截了當,字字咬牙切齒,“即便如此,你還要去?”
游戲裏,派出的都水長,在到任幾天後,就暴斃在任上。
雖然劇情沒有細說,但不難推測,是當地士族的手筆。
薄奚季對士族動手,士族,當然是希望大梁越亂越好。
謝鶴生對可能遭遇的情況已有預估,他不敢自作多情地認為薄奚季是在擔憂他的安全,低頭道:“臣知道。可陛下不也已經清算了周家麽?殺雞儆猴,士族不敢不忌憚。”
“…”
頭頂上的沉默令人毛骨悚然。
“你還在因為謝恒的事怪我。”
…什麽?
謝鶴生的大腦有一瞬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竟然從薄奚季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委屈。
這算什麽…皇帝和臣子間應該用這種語氣對話嗎?
“臣不敢。”謝鶴生強迫自己停止聯想,“臣只是覺得,汴河水患與士族作亂同時發生,若臣能解決水患,便能給予士族沉重一擊,這對大梁的江山社稷,有千秋的好處…”
他是實話實說,聽在薄奚季耳朵裏卻有幾分不願多說的生硬。
“江山社稷…”薄奚季自嘲似的笑了笑,“謝郎與孤之間,永遠只有江山社稷可以聊。”
謝鶴生茫然更甚,不然聊什麽?聊你那個不知姓名的心上人嗎?
說到心上人,謝鶴生瞟了瞟眼珠,發現薄奚季腰間的藍色荷包,竟然不見了。
…難道是被甩了才這麽大脾氣?
耳畔響起噼裏啪啦的電流雜音。
謝鶴生蹙了蹙眉:【你乾什麽?】
系統有氣無力:【沒什麽,我想把自己格式化靜一靜…】
系統在他腦子裏把自己關機了。
謝鶴生懶得理它,系統時不時抽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理智告訴他,薄奚季現在正在氣頭上,他不應該招惹一條馬上就要發起進攻的蛇。
謝鶴生試圖緩解氣氛:“輔佐陛下,是臣的本分。”
——臣子本分。
這句話一出,薄奚季頓時就想到,那天,他以這四個字,堵住了謝鶴生的嘴。
所以,他是故意的麽?用同樣的話,來堵他的嘴?
帝王試圖從謝鶴生臉上看到些賭氣,青年只是低着頭,乖順得比他們剛見面時還要無害。
那些鮮活的、明媚的謝郎,他似乎不願再讓帝王看到。
敏銳的帝王隐隐猜到了些什麽,或許謝鶴生每一次豁出性命的輔佐,都與他口中的故鄉有關,是他回到故鄉的必然要求。
而不是為了帝王。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薄奚季就心髒劇痛,忍不住質問:“是不是,無論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是誰,謝郎都無所謂,都能盡心盡力、不顧自己地輔佐?”
“臣…”謝鶴生讷讷,怎麽可能輔佐誰都一樣?
他覺得薄奚季大概是誤會了什麽,想解釋一下,薄奚季卻煩躁地擺手:“別再說了。”</script>
謝鶴生又閉上了嘴,眼睛裏滿是詫異。
薄奚季死死抵着扳指,若非有最後一絲理智撐着,就要忍不住上前去,把那個人拴在身邊,到死也不放開算了。
可他又想起應拂雪說過,要放他自由。
“你就那麽想去?”
他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謝鶴生深叩首:“望陛下成全。”
薄奚季眼底最後一點光也消失,劇烈的情緒在他心中,剎那像被冷水澆滅了一樣,帝王的蛇眸又恢複成冷漠的深黑,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半晌,他笑了一聲。
“好,孤成全你。”
謝鶴生叩首謝恩:“多謝陛下。”
他起身,打算離開太阿宮,又忽然腳步一頓,被任務一打岔,他險些忘了今天的真正目的。
謝鶴生試探着張開嘴:“陛下,那天…”
“出去。”
謝鶴生一愣,欲言又止。
薄奚季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語氣更加嚴厲:“出去。”
“…”謝鶴生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他看出來薄奚季的不耐煩,好像再聽他說幾句話就要暴怒一般,“出去”也不只是讓他出去,而更像是讓他滾得遠一點。
有一瞬間謝鶴生只覺得無語又好笑,不僅因為薄奚季翻臉不認人的态度,更因為還對他抱有幻想的自己。
他一直是那個冷漠的帝王。
過往那些不同尋常的親近,對帝王來說無足輕重,從頭到尾,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謝鶴生躬身告退。
太阿宮門口的紅燈籠已經拆下來了,雪人也融化,薄奚季似乎要把他的痕跡全部抹去。
謝鶴生遠遠的看到大常侍站在一邊,這位薄奚季的貼身侍從一定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謝鶴生向他行了個禮:“大常侍,我先走了。”
大常侍眼裏是深深的難過:“您不叫老奴阿翁了麽?”
謝鶴生搖了搖頭,恐怕薄奚季不願意他這樣叫了。
“小謝大人,其實…”大常侍還想說什麽,謝鶴生卻作揖,一個人慢慢沿着宮道走出去。
春意在渮陽城蔓延,皇城卻依舊滿是積雪。
大常侍目送着謝鶴生遠去,小謝大人的背影落寞得像是一片枯萎的葉子。
大常侍輕輕抹了抹眼眶的濕潤,折返回到太阿宮。
宮內靜悄悄的,帝王已不見人影,唯獨取暖的炭盆,正在一反常态地燃燒。
那封任命謝鶴生為光祿卿的诏書,被他丢進了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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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蛇的追妻開始了
這段劇情不會太長,蛇兔在一起前最後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