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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中計了
渮陽城外。
雷聲好似從頭頂響起,越來越近。
雨幕模糊了視野,風卷入營帳,吹得燭火也幽微閃爍。
營帳內,一張羊皮制成的地圖,正釘在桌上。
其上被勾勒着的,赫然是渮陽城內的地圖!
上至大街小巷,下至皇宮幽徑,都被黑色的墨跡,描繪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兩處被紅筆重點圈畫——
天子所在的太阿宮,以及,
司空府。
士族的手停留在太阿宮的紅圈上,狠狠碾了碾齒根。
光是想到這個殘酷的帝王,他就恨不能将對方碎屍萬段。
當他以為,削減士族子弟的官位、更改稅制,已經是最惡毒的手段時,薄奚季,竟然想出了,翻舊賬的主意!
而且,追查的時效,竟然一直追溯到了武帝時期!
甚至,還假裝大發慈悲,假惺惺地表示,若是檢舉、自檢,可以免去責罰。
這明擺着,就是要士族內部自相殘殺!
而偏偏,就是有些蠢貨,不敢反擊帝王,為了自保,就把矛頭,對準了自己人。
參奏他的奏本,已經壘了有數十本,這些責罰一旦落實,他全家即便有十條命,也不夠薄奚季砍的。
士族并不覺得自己違反律法有什麽錯,錯的,都是薄奚季!和他身邊那個該死的謝憫!
想到這裏,士族重重錘了一下桌面。
砰!
忽然,營帳門簾被人掀開,身材魁武的胡人走了進來。
若謝鶴生在這裏,他便能認出,此人正是烏爾答随身的守衛之一。
胡人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你想好了麽?”
“你問這話是什麽意思?”士族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事已至此,烏贊貴使還在懷疑我們的決心麽?”
“薄奚季暴虐無道,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還有謝憫…黃口小兒,就敢攀附皇權、指點江山…你答應過的,待入了城,就要取下謝憫首級喂狗!”
胡人咧開嘴,笑了笑:“自然。我們烏贊人,說話算話。”
士族這才氣順了些,又問:“你們準備好了麽?”
“今夜,是個好時機,”胡人點了點頭,道,“雨大雲深,我們可以趁着守城的軍隊換班,殺進去。”
士族聞言,走出營帳一看。
不見星月。
在這樣沉默的大雨中,遠處的渮陽城,就好像墳墓一樣安靜。
他并不擅長打仗,卻知道,薄奚季這段時間都在忙着清算士族,就連渮陽守備都變得懈怠;
而烏贊人尚武,遠甚薄奚季。
“好,”士族道,“你等着,我去叫人。”
他走到一處營帳內,不多時,一個臉上蒙着黑布的人,跟他走了出來。
“徐氏的人?”胡人挑了挑眉。
那人不語,青白的眼睛看過來。
胡人聳了聳肩,他并不在意這些,烏贊王給他的命令,只是取大梁皇帝的命。
“那就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不多時。
反叛軍在雨中集結。
近二百人的反叛軍,都是士族豢養的死士,黑壓壓地鋪開,像壞死的種子插在地裏。
另有數十名胡人,是烏贊前鋒,騎着高頭大馬,手中的大砍刀泛射出金屬鋒芒。
士族信心滿滿——他們已操練了數月,為了此刻,甚至不惜将渮陽的邊防圖都交給了胡人,所有士族都拿出了最精銳的戰力,不可能擊不敗毫無準備的帝王。
他端一碗酒,舉高到頭頂:“推翻暴君暴政!用薄奚季的人頭,祭天!”
轟隆隆——
雷聲頓響。
盛酒的碗,卻遲遲沒有摔下。
“你…”胡人不耐煩地上前,旋即,瞳孔驟然收縮——
士族的身軀,僵硬地向後倒了下來。
他的喉間插着一支箭,箭頭精準地沒入喉嚨正中,死死紮入氣管。
一箭封喉。
哐——!!
酒碗最終還是摔碎了。
馬蹄聲急如戰鼓地響起,卻不是反叛軍,而是——
麟衣使,像一群沉默的烏鴉,每一次馬蹄聲響,就是他們在扇動鴉羽。
沒人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也沒人知道他們是從哪裏出現。
反叛軍們只知道,在麟衣使出現的那一剎,他們,就已經被徹底包圍。
而在麟衣使隊伍的最前方,羽翼足有一米長的鷹劃過高空,其後,一匹渾身漆黑的戰馬,飛也似地奔襲而來,馬背上的那個人——
有士族驚悚地大喊起來:“薄奚季!!是薄奚季——”
下一瞬,他感到自己的頸上一空。
士族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大睜着,死亡前的最後一刻,他所看到的,是漫天血雨。
薄奚季一震長刀,血便如玉珠彈開,麟衣使尚在後方,他便孤身一人,沖入敵營。
那雙冰冷的蛇眸中,隐約可見快意,随着血液飛濺與屍體倒地,愈演愈烈。
大梁的天子,以屠戮為樂。
在這樣純粹的殺戮中,反叛軍的隊伍,很快丢盔棄甲。
哪怕對上帝王的蛇眸,他們也會吓得屁滾尿流,薄奚季在哪裏,哪裏的陣型就瞬間潰散。
就連自诩無畏的胡人前鋒,也在摧枯拉朽的進攻中,人頭落地。
帝王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
逐風揚起前蹄,薄奚季居高臨下,一把拽掉了那蒙面之人的黑巾。
一雙滿懷仇恨的眼睛,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懼意,死死盯着薄奚季。
他的臉上,有一個血淋淋的“囚”字,疤痕泛出生鏽的顏色,“囚”字周遭的皮肉外翻着,像蠕蟲在皮膚下翕動。
“薄奚季,去死吧!!”
他袖中露出一把匕首,狠狠向着薄奚季紮去!
這等襲擊,根本無法傷及薄奚季分毫,薄奚季的動作,卻在與之對視時倏然一頓,眼看着就要被擊中,他才猛地揮刀,狠狠砍下了對方的腦袋。
帝王奇怪的表現,引起了大常侍的注意,他策馬靠近:“陛下,怎麽了?”
薄奚季拎起那顆血淋淋的人頭,目光聚焦于那個被血模糊了的“囚”字,半晌,細長的瞳孔轉動,他的眼底幽暗無光。
“不是徐氏餘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