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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最終的任務
千香樓的大火,燒徹菏陽的夜晚,無數人,都看到那一座沖天的火樓,哪怕被雨澆滅,也升騰起灰黑的煙霧。
灰煙,壓迫在菏陽上空,整日不歇。
灰煙之下,清算亦是不眠不休。
當晚,想要逃離渮陽城的士族,都被守在城門口、有如惡虎的羽林中郎将拿下。
等待他們的,是司空主簿言詞激烈的進谏。
“徐氏、周氏...與烏贊勾結,意圖謀反篡位,實乃誅九族的大罪...”
“太中大夫為國盡忠,卻遭奸人設計,險些殃及性命...”
“若不加以極刑,何以肅清朝堂,何以服衆!”
朝堂上,參奏者、求饒者,唾沫橫飛。
就連作壁上觀數十載的司空,也旋即上表奏請,每一言每一句,都顯出前所未有的嚴厲。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是在為卷入紛争的幺子,讨要說法。
士族撕裂的詛咒響徹大梁朝堂。
“今日朝堂上,又有誰不是士族?難道你們以為自己落井下石便能逃過一劫麽?今日之我,便是明日之你!”
言辭之激烈,叫朝中縮首做鹌鹑的臣子,俱是面色萋萋。
帝王立于高處,目間無悲無喜,宛如一尊殺神塑像。
唯獨在目光轉向某個位置時,柔軟下來。
“太中大夫,你覺得呢?”
謝鶴生斂眸站在階下,膝蓋處纏着素白的繃帶,他雙手持着笏板,一揖到底:
“臣請陛下,依律處置。”
…
昭囚獄中的哀嚎,晝夜不歇。
薄奚季就好似住在了昭囚獄,凡涉案士族的審訊工作,帝王事必躬親。
血流成河之時,謝鶴生去探望了蕭大哥。
蕭大哥在麟衣臺養傷。
謝鶴生第一次踏足麟衣臺,這個大梁最強大的情報機構,就藏在宮廷深處。
四處都是來往的麟衣使,見了謝鶴生,紛紛行禮,又相互暧昧地眨眼。
謝鶴生快步逃離,生怕被抓着詢問自己與帝王的二三事。
蕭大哥的腹部被胡人貫穿,好在沒有傷到髒腑,見了謝鶴生,他還掙紮着想要請罪,謝鶴生将他扶起,又從身後扯出了小侍從。
銅板看到蕭大哥的傷勢,哇的一聲就哭了:“嗚嗚嗚…蕭大哥你傷得好重,你不要死…”
蕭大哥沉默片刻,道:“已經活了。”
銅板吸吸鼻子,看看謝鶴生,又看看蕭大哥。
謝鶴生拍拍他:“不是一直說想跟蕭大哥學功夫麽?你好好照顧蕭大哥,就當拜師禮了。”
蕭大哥和銅板俱是一愣,旋即,銅板咧開了嘴:“謝謝公子!”
蕭大哥也抱拳:“多謝小謝大人。”
謝鶴生輕輕點頭,坐了一會,便打算告辭。
起身時他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一本沒放穩的書冊從蕭大哥床頭落在地上。
謝鶴生俯身要撿,蕭大哥卻忽然很緊張地坐起來:“小謝大人,不可!”
“?”謝鶴生動作比腦子快,已經順手把書撿了起來,“怎麽了?”
這不就是一本武學小冊子麽?
謝鶴生正要把書冊遞還過去,卻忽然動作一頓。
咦…書封怎麽這麽厚…
在蕭大哥驚悚的注視下,謝鶴生抖了抖書封——
赫然把書封直接抖了下來,露出了其下另一個封面!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
這條長了龍角的蛇…
這只兔子…
這本書…
謝鶴生緩緩看向封面。
《龍兔纏》
呵。又是你。
謝鶴生一言難盡地看向蕭大哥:“此書…”
不是被陛下扣了麽?怎麽又死灰複燃了?而且還多了好幾章!
“卑職…”蕭大哥支吾了一下,眼神飄忽,“卑職順手撿的。”
謝鶴生的目光緩緩轉向書原先擺放的位置——蕭大哥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他默默良久,還是決定不拆穿了。
百姓學堂門口,謝鶴生遇到了白音。
白音似乎是在等他,過路的百姓都對他報以冷眼——烏爾答傷害小謝大人,渮陽的百姓對胡人已是恨之入骨。
就連白音自己,看到謝鶴生的剎那,也欲言又止,難掩緊張神色。
謝鶴生招了招手,白音亦步亦趨地走過來,深邃的眸子裏滿是關切:“你還好嗎?”
謝鶴生輕描淡寫:“這話應該我來問你吧?”
白音不置可否,從袖子裏掏出一盒神秘的茶葉,道:“這茶葉能夠強身健體,千金難求…”
謝鶴生:…
“看來你過得還行。”
還能有心情在自己面前賣貨。
又一愣:“你手怎麽了?”
白音随意地甩了下手臂:“千香樓的火把我的鋪子也給點了,…當時我若知道被困在裏面的人是你,我肯定沖進來救你…”
謝鶴生看着他纏滿繃帶的手腕:“有人來救我,你好好養傷才是。”
白音似是默默良久,道:“我沒有想到,烏爾答會這麽極端。他竟然會…想要你的命。如此一來,以大梁皇帝的性格,恐怕大梁與烏贊必定交惡…”
“我一直在想,若是那天在河裏救了你的人真是我,你會不會…”
謝鶴生打斷他,道:“烏爾答的行為,和你白音固德有什麽關系?你不用想這些。”
白音到了嘴邊的話,緩緩咽了回去。
他聽得出來謝鶴生在阻止他,有些話一旦出口就無法挽回。
氣氛越來越詭異。
謝鶴生素來不是個主動的人,他和白音尴尬地對坐片刻,就找了個借口打算開溜</script>
白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謝鶴生拐到下一個街角。
街角處,一襲深黑,正沉默地等待着他。
謝鶴生走過去,他便立刻擁上來,雙手摟住謝鶴生的腰。
謝鶴生耳根紅了紅:“陛下…?”
薄奚季沒說話,收緊懷抱,像一條冰冷的巨蛇,将謝鶴生纏得很緊。
半晌,才開口:“他觊觎你。”
謝鶴生鼻尖聳了聳,聞到一股濃郁的醋味。
沒忍住,笑出了聲。
薄奚季捏了捏他的耳垂:“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