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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帝王宣布了烏贊來犯的消息。
禦駕親征,雖有許多朝臣反對,但薄奚季向來我行我素。
大梁朝堂,被交給了司徒王谏和司空謝正。
謝鶴生為監軍,伴駕左右。
而謝恒和謝怿,則被謝正舉薦為前鋒和帝王主簿。
如此一來,謝家的三個兒子,竟都要随着帝王出征。
一時間,無人不感慨謝司空大義。
邊關戰事吃緊,薄奚季決定盡快啓程。
謝鶴生從求鶴宮回到了司空府,盡可能地陪伴家人。
日子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臨行前的最後一天。
謝鶴生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有時即便已經沉入夢鄉,又會忽然驚醒,心髒像要跳出來似的,砰砰撞個不停。
在又半個時辰的半夢半醒後,他披上外衣,走到了院中。
今夜,月明星稀。
似乎有只烏鴉停在枝桠上,發出枯萎般的嘎嘎聲。
忽然,耳畔捕捉到了什麽細細簌簌的聲音。
伴着女子壓抑的嗚咽。
謝鶴生循着聲音走過去,竟然,一路走到了謝家的祠堂。
謝家發家于澤陽,祖宗祠廟都在澤陽老家,司空府裏的祠堂裏,只供着幾盞袁夫人從蓮花臺求來的蓮花燈。
眼下,祠堂裏,有微弱的光傳來。
門沒有關牢,隐約,能看到一道背影,正在折着什麽。
是袁夫人。
而她手中的...
是一盞蓮花燈。
袁夫人正在折蓮花燈。
每折一片葉子,她便抽泣一聲,她背對着謝鶴生,謝鶴生看不到母親落淚,卻能聽到眼淚滴在蓮花燈上的聲音。
那麽輕,像萬物抽芽,從地母懷裏剝落。
沙沙、沙沙地響。
謝鶴生想,他不應該打擾袁夫人,可月光像只調皮的貓,将他的影子銜進了屋內。
袁夫人的動作停了下來,分明人的影子都一模一樣,袁夫人卻一下認出了他:“憫兒?”
謝鶴生腳步一滞,緩緩推開門走了進去:“娘。”
袁夫人迅速擦乾淚花:“憫兒,這麽晚,怎麽還不休息?明日你和哥哥們就要出發去峪山關了,不早點睡,路上怎麽吃得消?菏陽到邊塞,要走一個月...”
說到這裏,袁夫人的聲音陡然顫抖起來,一聲哭腔從她嗓間溢出。
大把的眼淚,瞬間淋濕了她的面龐。</script>
謝鶴生驟然慌了神,現實世界的經歷,讓他不擅與家人相處,尤其是看到母親落淚,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怎麽辦?
他該說點什麽?
謝鶴生緊張地跪下,手掌搭着袁夫人的肩頭,他猜袁夫人是因為出征的事而擔憂,便道:“娘,沒事的,大梁軍備充足、陛下身經百戰,此戰必勝。”
袁夫人卻伸出手,撫上謝鶴生的臉頰。
“你自小身體不好,是不敢磕也不敢碰,好容易養得大了些,卻為了大梁社稷東奔西走...眼下還要去邊關這樣苦寒的地方...離家千裏,你讓娘如何能放心?”
袁夫人,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這些天,謝家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提出征的事。
可謝正與袁夫人臉上日益可見的凝重,卻難以逃過謝家兄弟三人的眼睛。
他們只是不提,并不是不擔憂。
“娘知道,你有能力、有抱負,更與陛下...情深義重...”袁夫人說着,似是深深嘆了口氣,“可你入仕以來,受了多少傷、吃了多少苦,你在陛下身邊,幾番生死...陛下當真護得住你麽?若陛下護不住你,娘拼上這條命,也不會讓陛下帶你走。”
“娘這些天,一直在想,你外祖父是鎮國将軍,若娘以鎮國公的名義,陛下想必也會給娘這個面子,不強求你和你哥哥們出征。”
謝鶴生垂下眼簾,眼底一片潮濕:“娘...別...陛下他…”
他真怕袁夫人會阻攔他,可袁夫人卻擦去他的淚花,道:“可娘也知道,陛下出征烏贊,是必須之舉。娘想讓你留下,是想自己的孩子能安穩一生...可娘今日放你出征,是為了讓更多和娘一樣的母親,看到她們的孩子平安歸來。”
...
謝鶴生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的懷裏,抱着一盞蓮花燈,蓮花的花瓣被淚水浸沒,濕透了,光也朦胧。
謝鶴生提着燈,再一次在院子裏行走。
這是他的家。
和現實世界的一人間不同,這裏的每一花每一木,都獨屬于他。
是他在姥姥離世以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擁有了一個家。
即便,他心裏很清楚,他還是那個鸠占鵲巢的人,享受着謝家對原身的疼愛。
可...謝鶴生還是很感激,能夠擁有謝憫這個身份,擁有這樣他過去想也不敢想的親情。
在原本的劇情裏,謝家此時已灰飛煙滅,不久之後,烏贊落敗,薄奚季卻傷重暴斃,天下大亂...
正如袁夫人說的那樣,他今日所做,早已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或是為了薄奚季。
而是為了大梁,為了天下人。
謝鶴生在心裏默默想:
他一定會拼盡全力,護大梁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