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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的寝宮外,一片寂靜,倘若無視滿地血污,或許也能稱得上是歲月靜好。
阿翁守在文帝寝宮外,看見謝鶴生來了,先是驚訝,爾後笑道:“小謝大人?”
“慎王已被拿下,”謝鶴生說道,“阿季怎麽樣了?”
阿翁道:“殿下在裏面,您別擔心。”
謝鶴生松了口氣,這場混亂看來來不及靠近核心地帶,就被平息。
旋即又是懷疑,因為他發現,太安靜了。
文帝寝宮內,沒有一點聲音。
“…”他忽然覺得如鲠在喉,艱澀問道,“…陛下如何?”
阿翁只是繼續微笑,道:“殿下在裏面呢。”
他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
謝鶴生試着推了推門,門沒有關嚴實,一叢黑暗溜了出來,像蛇的尾巴。
小謝公子踩着蛇尾進去,一股極其腐朽的臭味撲到面上,謝鶴生屈起指節抵着鼻頭,微微蹙起眉。
正殿內空空蕩蕩,沒有人。
謝鶴生走到文帝卧房,兩道影子被月光陰測測打在牆上。
爾後月光被烏雲遮蔽,兩道影子合二為一。
謝鶴生瓷白的手,死死抵住了門板,手背上青筋顫動。
他只看見,薄奚季緩緩将手,從文帝的脖頸上移開。
而本就纏綿病榻的文帝,此刻早已沒了呼吸,只是他雙目圓睜,滿是懼意,面色青白…明顯是窒息的症狀。
薄奚季沒有再管龍榻上文帝的屍體,而是轉過身,看向不請自來的青年。
目光交接的剎那,謝鶴生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那雙蛇眸裏的冰冷無情,讓他頭皮發麻,生出些被叢林中的野獸盯上的恐懼。
他終于,明白了慎王的話——
薄奚季弑父弑兄,篡權奪位。
“…”謝鶴生呼吸顫抖,他看到薄奚季慢條斯理地擦去了手腕的血痕,文帝被掐死前緊緊摳住了他的手腕,而那一紙絹布被随手丢在了地上。
薄奚季踩着地上的陰影,走到他面前。
“你殺了陛下,”謝鶴生控制着齒關的戰栗,“太子也是你殺的,是麽?”
這個瞬間他想明白了一切,包括殺死太子的刺客為什麽會如此大意地将衣物布料留下,又如此恰好是慎王母家的珍品。
包括太子這麽多年的所作所為,如果慎王早就知道,為何偏要等到薄奚季回京才出手?
恐怕是因為,慎王手裏的證據,都是薄奚季給他的。
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切,都是薄奚季的手筆。
“我為何不能殺他們?”薄奚季沒有否認,步步緊逼,轉瞬間,他就把謝鶴生壓在了牆角,手上沾滿父兄鮮血的新帝,逼迫謝鶴生直視着自己的雙眼,“謝郎,你怕我麽?”
謝鶴生不說話,薄奚季的靠近将空間進一步壓縮,他嗅到冰冷的氣息,好像整個人都浸泡在梅雨季的屋檐下。</script>
薄奚季似乎因他的沉默而格外躁動,他的影子被風吹得搖晃,就像不存在的蛇尾在一下一下拍打着地面。
半晌,謝鶴生終于開口:“阿翁并非逃兵,征西軍也不是因為悖神而戰敗,是陛下…先皇輕信傩師,而錯過了支援的時機,害得他們被活活拖死在邊關。”
“先皇也并非不知太子品行,他召你回京只是為了牽制太子和慎王,…當然,我知道你也不是什麽愚忠愚孝的大孝子,你是為了得到朝臣的支持,才演了這麽一出戲。可即便如此,你還是讓我心驚了,桓王殿下。”
薄奚季靜靜地聽他說着,沉默中他滾了滾喉結,爾後問:“你叫我什麽?”
“桓王。”
薄奚季眉頭緊鎖:“我不要你這麽叫我。”
謝鶴生仰起臉,薄奚季太高了,急促的呼吸吹亂了他的額發,謝鶴生問:
“薄奚季,你想做明君麽?”
薄奚季沒有回答,目光森冷如蛇鱗。
謝鶴生看着他,什麽都明了了——大梁沒有明君,薄奚這一脈的血本就污穢,自然開不出什麽潔白的花。
謝鶴生對他的目光視而不見,只是問:“如果我想讓你做明君呢?”
薄奚季似乎明白了什麽,他的手試探着搭上謝鶴生的腰,小謝公子沒有拒絕,薄奚季便火急火燎摟住了他,再一用力,把人摟進了懷裏。
他冰冷的吐息纏住謝鶴生的耳畔:“那我就做明君。”
…
新帝登基後。
某一個日頭熱烈的午後,謝鶴生正在太阿宮翻書。
他坐在龍椅上,長發被東珠左右束起,影子被日頭抻長成兔子的垂耳,晃晃悠悠。
新帝站在宮門口,對着那雙耳朵看了半晌,才邁進宮裏。
小謝大人看得認真,連天子靠近都沒發現,直到薄奚季站定在桌前,彎下腰:“謝郎,在看什麽?”
謝鶴生猛地起立!他把書往身後藏,一張白淨的臉憋得通紅:“沒,沒什麽,阿季,什麽也沒有…”
薄奚季眯起眼:“真的?”
謝鶴生搖頭又點頭:“沒有沒有,真的真的。”
“哦,好。”薄奚季似乎是信了,謝鶴生正松了口氣,那人卻忽然伸出手,一把撈住了他的腰——
然後順勢拿走了那本書。
薄奚季将書翻開,邊念:“男子與男子交…”
他猛地閉上嘴,一雙蛇眸睜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另一邊謝鶴生已經捂着臉蹲了下去,看起來很想找根面條把自己吊死。
“…”薄奚季笑意暧昧,“原來謝郎喜歡看這些。”
謝鶴生本想否認,目光下移,又默默住了嘴。
薄奚季看了看太阿宮的桌子——高度正好,能當小床用。
他把謝鶴生抱起來,往桌子上一放,低頭交換個濕潤的親吻,手則已經探進了謝鶴生的衣服裏。
“那,謝郎與孤試試,看看書裏寫的是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