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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奚季的房間裏,幾乎沒什麽家具,地面散落着各種零件,似乎是熱武器的殘骸。
“我是白塔STC177號向導,謝鶴生,”謝鶴生謹慎地跨越武器殘骸,一邊做着自我介紹,“今年22歲,評級B級,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綁定向導,薄奚先生,請您不用擔心,雖然我的綜合評級只有D,但我在白塔的每一門課程都是滿分,每一年我都能拿到一等獎學金,由聯邦總統親自頒發…在白塔第三次全星際聯賽中,我拿了第一名…”</script>
他似乎走到了房間盡頭。
并沒有見到薄奚季。
但謝鶴生很确定,薄奚季就在房間裏,只是不想讓他發現,或者是,不願意接受他。
謝鶴生嘆了口氣。
作為優秀的向導,他完全知道該怎麽做。
他閉上眼,剎那間屬于完美匹配哨兵的信息素就擰成了一股繩,牽引着他往某個方向走。
謝鶴生腳步沒有猶豫,跟随着信息素的指引前進。
那股氣息越來越濃郁、越來越接近——
垂耳兔忽然跳到了他的腳面上。
焦急地咬住了他的褲腿。
他的精神體從來不這樣,謝鶴生意識到了什麽,彎腰把小兔抱起,爾後筆燈一掃——
一雙金色的蛇瞳,在前方幽幽地注視着他,那是一條漆黑的蛟,盤在房間高處,此刻頭顱垂蕩下來,渾身的鱗片都散發出死亡的氣息。
謝鶴生緊張地吞咽了下,雖然對薄奚季的精神體已經有了概念,但親眼見到的這一刻,他還是有些毛骨悚然。
太大了。
實在是太龐大了。
這個人的精神力,過于強大了。
謝鶴生試着伸出手,盡可能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散播出去,青草氣息立刻在房間內鋪開來,黑蛟的瞳孔縮了縮,猶豫片刻,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倏然伸長脖子貼近過來。
眼看着它的頭顱就要觸碰上謝鶴生的掌心…
下一瞬,黑蛟背上的鱗片猛地豎起,有如劍脊龍将要發起進攻,剎那間詭異和恐怖都湧了上來,謝鶴生下意識後退一步——
砰!
他撞進了誰的懷裏,冰冷瞬間淋濕後背,謝鶴生猛地回過身,又在這時踩到了地上什麽滑溜溜的東西,頓時失去了重心!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剎那,他的腰被人箍住,那有力的手臂将他截停在了半空,手臂的主人低下頭,看向懷裏正茫然眨眼的青年。
那雙桃花眼愣愣地擡起,和他懷裏的精神體如出一轍。
一只蠢笨的兔子。
身上還帶着青草的味道。
…不得不承認,有點香。
“…呵。”
冷笑溢出的剎那,他松開了手,謝鶴生趔趄了下,堪堪站定。
“謝謝你,”他的心跳還有些急促,“…薄奚先生。”
薄奚季挑了挑眉,他和黑蛟此刻一前一後,幾乎把這個誤入龍巢的青年包圍住,可本該露出惶恐神色的青年卻顯得格外平靜,反倒讓薄奚季心裏生出些好奇。
不過也只是一瞬。
他并不需要向導。
特別是看起來就孱弱不堪,會因為腳滑摔倒的向導。
沒有得到回應,謝鶴生有些心跳加速,白塔的教誨在腦中一一閃過,但很可惜眼前這位首席哨兵并不适用其中的任何一條。
一個棘手的龐然大物,謝鶴生想,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你的向導,謝鶴生。”
薄奚季盯着這只白到在黑暗中有些反光的手。
手腕纖細,一捏就會折斷。
“不需要。”他冰冷地說,他不知道塔怎麽會想到送這樣一個人來,似乎不是為了引導他,更像是把人送給他果腹,“告訴塔,我不需要向導。”
謝鶴生抿了抿唇,他猜到這個不近人情的哨兵會拒絕自己的到來,并不氣餒:“我們的匹配度有100%,或許我們可以試試,薄奚先生。”
“試試?”薄奚季似乎聽到了什麽極為有趣的話,而低低笑了起來,“我說的還不夠明确麽?一個評級為D,從沒有上過戰場的向導,你怎麽覺得自己有資格與我産生連接?”
“…”謝鶴生啞口無言。
他的臉上泛出一絲紅暈,或許是尴尬或許是氣惱,薄奚季興致缺缺地移開目光:“沒什麽事,你可以走了。”
謝鶴生卻在這時擡起頭,直視着他的雙眼:“你會需要我的。”
薄奚季說得斬釘截鐵:“不會。”
謝鶴生不再争辯,邁步向着門外走去。
房間內部依舊是黑暗的,薄奚季注視着他的背影,意識到,這個年輕向導的五感敏銳度要遠甚于其他人,他已經能夠在黑暗中找到方向,即便只走了一次。
而且…
脾氣很倔。
他看出來他有點生氣了,大多數人生氣時往往口不擇言,但他掩飾得很好,甚至氣憤似乎轉化成了他的動力…
不過這一切都與薄奚季無關,他不需要向導,也不會再給謝鶴生進門的機會,沒有那個必要,今天就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他坐進椅子裏,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沒在黑暗中。
但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
因為,有什麽聲音,一直在到處響起。
薄奚季愠怒地睜開眼,他的精神體不知為何格外亢奮,竟然屈尊纡貴地下了地,正在如同一條大泥鳅一樣咕湧。
似乎,是在追逐什麽生物。
薄奚季:“…”
他偏過眸子,視野裏一團白花花的奪去了他的注意。
伸手一撈,那一團就被撈進了他懷裏,軟乎乎地踩着他。
薄奚季低頭一看,對上一雙圓溜溜的碧藍明亮大眼睛。
——一只垂耳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