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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薄奚季懷裏轉了個身,觀察着他一米九的侏儒兔。
“陛下為了騙臣,真是什麽都說得出口…”
薄奚季也很無奈,他在麟衣使眼裏竟然是這樣一個口不擇言的形象。
不過,這都是為了哄騙他的小兔。
兵不厭詐。
話說回來,謝鶴生蹙起眉:“陛下是商人,那…臣的,臣是說,蛇君…”
難道竟然不是薄奚季?
麟衣使,這可是要殺頭的!
薄奚季扯出一聲冷笑。
謝鶴生趕忙翻開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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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搭夥後,“侏儒兔”薄奚季用謝鶴生的錢開了一間房。
謝鶴生翻看了他的貨物,都是一些兔兔族的傳統制品,譬如兔毛球、疊疊碗…
謝鶴生問:“這些東西,真能賣出去嗎?”
這不都是兔兔族日用品…
薄奚季點了點頭:“在大梁,兔兔族很受歡迎,達官貴人會特意收藏他們的制品,這些都能賣得很好。”
謝鶴生爪子撥弄着疊疊碗,這是刻在兔兔族基因裏的本能,看見疊疊碗就想疊好。
一邊疊來疊去,他一邊說:“那把我的宮…我的家搬過去,豈不是能賺一大筆錢。”
薄奚季反問:“那你住哪?”
謝鶴生想了想:“我可以住客棧,住路邊攤小房子,總之只要不在這裏。”
薄奚季問:“為什麽?你不喜歡這裏嗎?”
喜歡。
兔兔平原是謝鶴生出生的地方,沒有兔比他更喜歡兔兔平原,但一想到他要嫁給那個吃兔不吐骨頭的蛇君,謝鶴生瞬間抖了抖寒栗。
他才不要嫁。
不過,這話不能告訴眼前的侏儒兔,兔族聖子要嫁給“陛下”是每個兔都知道的事,他若是暴露了身份,說不定會被抓回去。
于是謝鶴生說:“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薄奚季也不知道信了沒有,不過表現出來信了的樣子,說:“嗯。”
兩個兔都不說話了。
謝鶴生趴在床上,忽然問:“你有梳子嗎?”
薄奚季一愣:“什麽?”
“梳子,梳毛,”謝鶴生眯起眼,“兔兔每天都要梳毛,你不梳毛嗎?”
怎麽會有兔這麽不愛乾淨!
好在薄奚季不是不愛乾淨的兔,他從袖間抖出一把梳子,遞給謝鶴生,小兔聖子很快梳理起耳朵來,他梳得非常認真,左邊、右邊、再左邊…
如此梳了幾遍,謝鶴生終于完成梳毛,梳完毛他就困了——畢竟以往,梳完毛,就該上床睡覺了,他搓了搓臉蛋,把梳子還給薄奚季,說了一句:“晚安。…不要逃跑哦,我現在可是你的金庫。”
說完他就一秒入睡,耳朵蓋在臉上,随着吐息一起一伏。
薄奚季安靜地坐在另一張床上。
他的影子在燈光下彙聚成一個龐大的黑洞,似乎要将整個房間都吞噬。
在黑影即将觸碰上謝鶴生的剎那,小兔翻了個身,發出不安的哼唧。
他的兔尾因此露在被子外,薄奚季的眼前。
薄奚季緩緩閉上眼,喉結滾動,那團黑影體貼地縮回,形成一條似蛇似龍的長尾。
那枚梳子被他握在手裏,薄奚季用尖利的指甲撥弄着,梳下一團白毛。
爾後,他對着自己腕心用力一拽,拽下一片漆黑鱗片。
兔毛裹着鱗片,糾纏得難舍難分。
薄奚季将之藏進随身攜帶的荷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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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看到這裏,謝鶴生忍不住,伸手往薄奚季的腰側掏。
那枚藍色荷包,還挂在帝王腰間,已成百姓們嗑《龍兔纏》的同時,必然會被提到的美談。
而這枚荷包最初的見證者——大常侍,毫無疑問,他是《龍兔纏》的幕後審稿人。
帝相是如何圍繞荷包産生誤會、互通心意又成功攜手,沒人比大常侍更清楚了。
而現在,它被寫進了故事裏。
謝鶴生在看荷包,薄奚季則在看謝鶴生的後腰。
謝鶴生知道他在找什麽——那書還停留在這一頁:
小兔的兔尾露出了被窩。
帝王在找他的尾巴。
哪怕他無數次,在各種場景、各個姿勢強調自己真的沒有尾巴,帝王還是樂此不疲。
呵…
為了打斷帝王的興致,謝鶴生再次奪過《龍兔纏》,翻到第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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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謝鶴生抖了抖爪子。
昨晚睡得有些冷,他看向身側,薄奚季已經不見了,但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丢下他逃走,把那枚商人令牌留在了床上。
動別人的東西,不好。
但他們現在搭夥了。
所以薄奚季的東西就是他的東西。
謝鶴生拿起令牌,這是大梁發給周邊各個種族的通行令,兔兔族并不擅長行商,所以令牌也少些;
最多的是隔壁烏贊鷹。
這枚令牌,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謝鶴生不識大梁的字,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放回床上。
說來也巧,他剛從薄奚季床上下來,薄奚季就開門進了房間。
謝鶴生立刻露出無辜微笑:“早。”
薄奚季的視線在床上那一團兔印上停留片刻,道:“早。我買了些早餐。”
他把早餐放桌上,有兔兔最愛的蘿蔔夾餅、草碎窩窩、苜蓿漿…
謝鶴生呼嚕呼嚕喝了一大碗,問:“你怎麽不喝?”
薄奚季根本沒動筷,一直在一邊坐着,聽了謝鶴生的問話,他才說:“我在外面吃過了。這些都是給你的。”
“…”謝鶴生沉默了下,“你把我當飯桶嗎?”
買這麽多!都是他的錢!
本着不能浪費原則,謝鶴生把飯全都扒拉進嘴裏。
吃完他就倒在床上揉肚子,撐得一點也動不了。
薄奚季在一旁整理行裝,他們明日就要出發,趕在大梁開市的日子之前。
“對了,”薄奚季道,“我方才在街上,聽到旁人議論,兔族聖子逃了,若有見到的,要…你怎麽了?”
謝鶴生反問:“我怎麽了?”
薄奚季不語,目光下移。
只見謝鶴生正在用力且快速地跺腳。
哐哐哐。
快要把地板都震塌了。
這是兔族的習性——一緊張就會跺腳。
謝鶴生盡量無辜地看着薄奚季,一邊按住自己的腿:“我…”
“…”薄奚季眯起眼,“兔族聖子。”
哐哐哐跺腳聲。
薄奚季:“兔族。”
…跺腳聲停了。
薄奚季:“聖子。”
哐哐哐。
薄奚季深吸一口氣:“…”
謝鶴生正要開口解釋,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動靜。
他張開的嘴瞬間被薄奚季捂住,下一瞬,門外就響起:
“兔衛隊,開門!”
謝鶴生的心狂跳起來:兔衛隊!兔兔族的皇家衛隊,是來捉他的!
情急之下,謝鶴生一把抓住了薄奚季的手腕。
薄奚季垂眸下來,青年正慌亂地瞪大眼睛,拼命搖着頭,那對兔耳在他腦後晃成了殘影。
灼熱的吐息燙在他掌心,謝鶴生眼裏有些哀求。
薄奚季收回手,向着門口走去。
而門外聽他們沒有聲音,拍門聲愈發響了:“聽着,有人說在附近見過聖子大人,現在我們懷疑聖子大人就在這裏,你不開門,別怪我們破門而入了!”
說罷,護衛隊長就擡起腳,打算踹門而入——
門被一把拉開。
剎那間,謝鶴生捂住嘴,一股腦鑽進了被窩裏,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兔耳朵卻悄悄豎起,聽着門口的動靜。
他不敢估計薄奚季的良心,畢竟把他交出去也能獲得一大筆錢。
“兔衛隊,搜查你的房間!說,你是誰?為什麽不開門?”
“我是商人。”薄奚季道,“這裏就我一個人住。”
他雖這麽說,眼睛卻下意識往旁側瞥了瞥,兔衛隊順着他的目光一看——
“這床上是誰?說!”
謝鶴生吓得毛都炸開了,捂着嘴一動不動。
預想中的腳步聲沒有傳來,也沒有兔掀開他的被窩。
只聽薄奚季悠悠道:“是我妻子。他害羞,有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