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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頌蒼白着一張臉,擡眼用那雙因為嘔吐而泛起水霧的眸子有些茫然地看向對方。
裴含莺被她看着,面上的表情有些難看,唇角繃直:“不可以拒絕。”
說着,她等到寧頌站穩後,出去打了個電話,又打發衛潋離開之後,帶着寧頌去檢查。
其實檢查結果也沒什麽問題,寧頌是因為受到刺激引發身體抗拒進食,屬于心理問題。
吃不下東西,也只能等着她能慢慢調整心态,或是找心理醫生咨詢。
醫生給寧頌開了藥,讓她現在病房輸液。
裴含莺自然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在醫院,留在房間裏陪她。
VIP病房裏的設施一應俱全,裴含莺坐在沙發上,看着裴願發來的信息。
她猶豫一番過後,對寧頌道:
“頌頌,虐待過團團的人,都已經找到了,而且也得到了他們該有的懲罰,那幾個孩子公司的生意都黃了,也被趕出了紫藤苑。”
“媽媽說不會放過他們,應該會讓那幾個公司破産。”
“這件事我們都很難過,但是我們誰都不能提前預料到,所以不要再把原因歸咎在自己身上了。”
“等回去之後,我用存下的錢成立一個流浪動物救助基金好嗎?救助京市的小流浪,為團團積攢富澤,它在另外一個世界肯定會過得幸福快樂。”
“做這些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因為你在為你的疏忽自責,我也在為你的自責難過。”
說着後面的話時,裴含莺的語速變得慢了些。
她坐在沙發上,遙遙與寧頌相望。
寧頌聽着她的話,原本蜷在一起的心髒像是被溫水泡過一般,被她的注視撫摸着,一點一點舒展開。
還在因為團團的事難過嗎?答案毋庸置疑。
她恨傷害團團的人,也恨自己做下的錯誤決定。
可是裴含莺說,她在難過。
她在因為自己的難過而難過。
她的呼吸比剛才要遲緩。
一點一點消化剛才聽見的話。
最終,輕輕給出自己的回答:“好。”
團團的仇她早晚會親手報,但是寧頌不想讓裴含莺再為她擔心了。
一點也不要。
她的莺莺就應該生活在無憂無慮之中。
而不是總是因為她,陷入各種情緒困境中。
寧頌忽然覺得自己好過分。
她好像一直都在讓裴含莺消耗,讓她擔心。
而裴含莺卻從來沒有任何不耐煩。
寧頌靠在床頭,靜靜地看着裴含莺,用目标描繪過她面上的每一處。
烏黑的發、烏黑的眉。
飽滿的額頭,漂亮的泛着光的眼。
高挺的鼻梁、紅潤的唇。
裴含莺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精靈。
輕盈明媚,輕而易舉能夠奪走任何人的關注。她是造物主的恩寵,似乎世界上所有人都應該愛她。
而寧頌尤其迷戀。
她看着裴含莺,細聲問她:“可是莺莺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我不舒服、不高興,莺莺不看我、不關心我就好了呀。”
裴含莺聽着寧頌有些沒良心的話,抿了抿唇。
怎麽可能不看她不關心她?自己将她從一根豆芽菜似的幼崽養到現在,十幾年的相處,十幾年的感情,多冷漠才能忽視這一段情誼?
裴含莺捏了捏食指。
她的語氣淡淡:“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有什麽意見麽。”
說完這句,少女掀起眼皮,瞥了寧頌一眼後,繼續道:“有也憋着。”
寧頌的唇角彎起,面上總算是見了點兒笑。
她道:“可是你這樣很讨厭。”
裴含莺眯起眼睛,看着寧頌的眼神裏帶了幾分危險。
她磨了磨牙:“——你讨厭我?”
寧頌應了一聲。
“有點讨厭。”
裴含莺看着她面上的淡笑,心裏有些發堵,她張了張唇,最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随後,她站起身,要出病房。
寧頌說她讨厭,那她走。
不礙着這沒良心的眼。
只是門剛觸上門把手,寧頌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因為你好像一點也不知道,你的一舉一動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影響。”
裴含莺險些被氣笑。
她深吸一口氣,不想和病人吵架。
門把手下壓,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寧頌看着她的背影,繼續道:
“每次,想到莺莺這麽關心我,我都好開心。”
“但是到現在,我又覺得有些不滿足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莺莺對我那麽好,這麽關心我,但現在又像只蝸牛。”
“知道我的想法之後,就要縮進殼裏,要遠離我。”
她的聲音軟軟,抱怨道:“所以,這樣有點讨厭。”
裴含莺聽着她的話身體有些僵硬地回轉。
寧頌同她對視,最後一句話落得很輕。
“明明,莺莺知道。”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