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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摆着一张铁架床,床头柜上放着几盒没吃完的药和一只旧搪瓷杯。
最显眼的是靠窗的一张长桌,桌上摊满了纸——有画到一半的符,有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笔记本,还有几张手绘的阵法图。
墨迹已干,但有些纸的边缘还带着潮气。
“他昨晚从医院离开后就没回来过。”空争翻看桌上的纸,语气很沉。
小锦爬上椅子,趴在桌沿上看那些图纸。
她看不懂字,但能看懂画——那些符的走向、阵法的结构,在她眼里比文字更清楚。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小眉头越拧越紧。
空争在旁边说:“庄怀仁的老婆曲晚晴,十年前因为和人发生争执,被砸成植物人。这十年一直是庄怀仁在照顾她。昨晚她突发疾病去世了。”
云子昂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脸色不好看:“我猜对了。他老婆出事了,所以他疯了。”
小锦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画得最满的纸。
她把纸铺在地上,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他要他老婆死而复生。”
空争眉头拧紧:“死而复生?脑死亡的病人,魂魄早就散了。怎么可能做到?”
“先把魂炼回来,再把尸炼成器。”小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用手指着纸上的符纹,一条一条点过去,“先炼魂,把散掉的魂用阴气养回来。再炼尸,把尸体炼成能装魂的罐子。然后——”
她指着最底下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七日回魂。头七之内,用别人的阳寿和阴气,强行把魂拼回来。”
空争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翻着庄怀仁的笔记本,忽然停在一页上。
那页上列着一长串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了年龄、住址和“可用阴气”。
名字被划掉的有十几个,旁边写着“已用”或“失败”。
“他这些年组织了一个邪教。”空争合上笔记本,“专门洗脑那些失去至亲的人。他告诉他们,只要跟他做,就能让死人回来。这些人替他收集尸体、收集魂魄、帮他布阵。如果小锦说的是真的,今天晚上一定会有大动作。头七快到了,他等不了了。”
小锦站起来,把那张阵图折好塞进小狐狸包,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晚。”
她说,“他今晚一定会动手。空空,你师父呢?”
“已经在路上了。”空争掏出手机,“我先把位置发给他。”
半个小时后,空济带着十几个弟子赶到了仓库。
他看了桌上的图纸和笔记本,脸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看了一眼小锦,问:“你觉得他会在哪里动手?”
小锦闭上眼,掰着手指,片刻之后,出声说道:
“北边。”
她睁开眼,“一个很暗、很旧的地方。那里死过很多人。”
空济微微颔首,“不错。北边,极阴之地。”
空争翻出手机上的地图,指了北边几个点。
空济逐一看过去,最后手指停在一个位置上。
“城北筒子楼。”空争说,“二十年前发生过一起灭门惨案,一家五口死在里面,凶手至今没抓到。之后楼里不断闹鬼,住户陆续搬走。现在整栋楼都空了,是拆迁区里唯一还没拆的。”
“就是那里。”小锦说,“那里阴气最重。他要在那里养尸、聚阴、回魂。”
空济稍稍俯身,看向小锦,温声说着,“今天晚上,估计会有大事情要发生。”
“你怕不怕?你敢不敢去?”
“小锦不怕!小锦要去!”小锦脆生生地回答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长生玉。
这可是大功德,她要牢牢抓住!
空济当即决定:“那好,我们晚上见面!”
“不去的是小狗!”
空济伸出小拇指,小锦勾住,用力点头,“不去的事小狗狗!”
深夜,筒子楼前。
空济带了许多弟子,人数众多。
小锦拉着云子昂快跑过来,云子昂表情勉强,身上捆着两把桃木剑,和无数张符纸。
空济看到小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安排道:“分三路。一路跟我进楼破阵,一路在外围布阵封路,一路在楼后待命。小锦,你跟紧我。我带路。”
小锦点头,拉着云子昂的手。
云子昂低头看她,发现她小脸虽然绷着,但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他熟悉的、发着光的认真。
“走吧。”小锦说,“小锦已经准备好啦!”
深夜的城北筒子楼像一根戳在废墟里的断指,黑洞洞的窗口一个挨着一个,没一扇有光。
楼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空济带来的弟子们按照方位散开,有的守着路口,有的在楼外布阵,红线铜铃串了一圈,在夜风里发出极细的叮当声。
小锦站在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
整栋楼被一层厚厚的黑气裹着,那黑气从楼底一直爬到楼顶,在最高处聚成一团,像一个蹲着的人影。
“一楼有活人。”小锦吸了吸鼻子,“很多人,都醒着,可他们的气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