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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皇宫出来。
李君道在长安城的热闹街市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也许是贪恋这份人间烟火气,也许是心里闷得慌,想出来走走散散心。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脚下就拐到了蔡国公府门口。
他停住脚步,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门口两个门房已经一个热情地迎了上来,另一个匆匆忙忙地往府里跑,不用说,那是去通传了。
李君道无奈,只好跟着门房进了府。
没走多远,杜如晦就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哈哈,君道,好久不见!快,进来坐。”
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正厅走。
李君道打趣道:“蔡国公,看你中气十足的样子,恢复得不错嘛。看来进一趟大理寺狱,也没耽误你养身子。”
一提这个,杜如晦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要是不提这事,咱们还能愉快地聊下去。”
进大理寺狱是杜如晦今年最憋屈的一件事。
起初他还闹着让李世民彻查真凶,李世民满口答应,还派了李君羡全力追查。
可后来调查的力度越来越小,杜如晦以为是皇帝不上心,私下催了好几回。
李世民每次表面上都郑重其事地说一定给他交代,可实际毫无进展,李君羡反倒闲了下来。
杜如晦这才嗅出不对,从此再也没提过这事。
李君道笑了笑,四下看了看,疑惑道:“对了,怎么不见萧伯母?”
杜如晦露出“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你萧伯母说你要大婚、娶的还是长乐公主和高阳公主,忙着替你操办大婚去了吗?”
“啊?”李君道一愣,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讪讪道,“主要是今天先去了太上皇那儿,又拜见了陛下和皇后殿下,一时把这事给忘了。”
“忘了?”杜如晦定定看了他几息,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桩事,“构儿在那边怎么样?帮得上忙吗?”
李君道坦言:“帮大忙了。没有杜兄,蓝田县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杜兄能力很强,我只需要出出主意就行,其他大多不用我操心。”
“那就好。”杜如晦欣慰地点了点头。
能得到李君道这样的评价,又在蓝田做事,儿子的前途自是不用担心了。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可气氛却越来越尴尬。
杜如晦收了笑容,轻声问:“有心事?”
李君道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杜如晦笑了笑,慢慢说:“古往今来,年少成名的天骄能人不知凡几。就说那冠军侯霍去病,一战封侯,勇冠三军,何等的意气风发,那会儿他还不到二十岁。”
“你不曾上过战场,对冠军侯的了解恐怕只停留在史书字面上。可你知道吗?我虽然很少打仗,但也是上过战场的。头一回持刀上阵时,我被深深震撼了,到处都是血、残肢、哀嚎遍野,人命像草芥一样倒下。那之后,我好一阵子都怀疑史书上那些名将的记载是不是夸大其词,冠军侯更是其中最让我想不通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感叹:“我实在想象不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战封侯、勇冠三军的。可后来我又亲眼见到秦琼勇猛无双,入战场如入无人之境,我就明白了,我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真正的天才,本就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杜如晦望着面前的少年:“昔日的冠军侯是那样,你也是。”
李君道连连摆手:“蔡国公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何德何能,敢跟冠军侯比?快别折煞我了。”
杜如晦摇了摇头:“你不信,是你自谦,可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你提出的那些观点、策论、切入问题的角度,都是我们平时想不到、想不通的,可一旦知道了,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当初你跟我讲‘经济流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真正的天才。”
他不给李君道反驳的机会,接着说:“我时常将你放在与我平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来看待,因为你拥有的学识值得我这样做,达者为师嘛,你不是还说过‘活到老学到老’吗?可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我才猛然惊醒,你还不到二十岁,太年轻了。纵使你拥有让我们惊叹的学识,可阅历太浅,经历太少,一直以来又太过顺遂。这样的你,小事扛得住,可一旦遇到大事,就容易迷茫。”
李君道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杜如晦叹息一声:“能不能跟我说说,遇到什么事了?别的方面我或许给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可我年长些,经历过乱世,说不定能给你一些不同的启发。”
李君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今天见了越王,他说我的处境很危险。起初我以为他说的是世家那边的威胁,可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有些地方被我忽略了。心里烦得很,又理不清头绪,你说,我的处境到底危险在哪里?”
杜如晦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你指的是……”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上面。
李君道了然:“我考虑过这个方向,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陛下要是真想动我,跟长乐的婚事一定会拖着,不会让她嫁给我。”
“呵呵……”杜如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实话,你的想法太天真了。自古以来,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帝王,心必然是冷的。西汉时,汉高祖还曾扔下自己的女儿逃命呢。对这些枭雄来说,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你因为陛下把长乐公主许配给你,就否定了陛下可能是危险的来源,这判断太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