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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

鹿如大腦空白，周遭所有的聲音均消失在耳鳴中。

她忘了火辣辣疼的喉嚨，感受不到重到快要擡不起來的雙腿，當視野裏出現熟悉的身影時，奮不顧身跑過去。

鮮紅的血液粘濕五官分明的側臉，血珠順着挺立的輪廓下滑，落進衣服，滴到地上。

清新的香氣中，混雜着她喜歡的味道，卻被濃濃的鐵鏽味破壞。

複雜的氣味如針紮一般，不斷刺激她的神經，挑破她的理智。

拽住秦燃衣袖的手緊握成拳，因為過于用力不住地顫抖。

鹿如緊抿雙唇，她發誓，不管是誰主導的這件事，秦燃今天流的血，她一定要讓那人加倍還回來！

來槐林鎮除了找到夏知筱和江澈，最重要的是将崔齊燕抓捕歸案。

而槐林警局裏，警員們異常的記憶，還有頻發的怪異車禍，無一不在說明槐林鎮正處于特殊事件中。

崔齊燕想拉鹿如合作被拒，如今又将她引誘到這裏，強行封鎖了她的能力，說沒有殺心是不可能的。

崔齊燕在暗，他們在明，正好他們在調查槐林鎮異常事件，“路口車禍”明擺着是一個制造意外的絕佳機會。

果然，秦燃猜得沒錯，崔齊燕确實想要通過車禍要鹿如的命。

只是他沒預估到，崔齊燕喪心病狂到，為達目的能做到玉石俱焚的程度。

三岔路口周圍的路線秦燃早已了然于胸，車禍發生之前，他就想好了可能會發生的各種情況，并做出對應的解決方案。

秦燃考慮過做這件事的必要性，若是猜想錯誤，損害不大，最多是白費了警力。

可若是崔齊燕真準備利用車禍報複，又沒有提前疏散人群，造成的傷亡損失可能會更嚴重。

他賭對了。

鹿如安全，也沒有無辜傷員，至于他自己，看着血流的多，其實額頭只是破了點皮而已。

持續的撞擊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幾個深呼吸後緩過來，秦燃才從車上下來。

警車的鳴笛此起彼伏，外面應該已經控制住了。

正當他稍微活動四肢時，忽然撲過來的鹿如差點沒把他推到地上。

秦燃低笑，本想打趣一句，卻看見鹿如紅着眼睛，灼灼盯着他的臉看。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嗓子眼，讓他不知所措，就這麽挺直站着等鹿如檢查。

面前的女生像個委屈的受氣包，目光一遍一遍掃過他的額頭、脖子、胸前。

他在裏面看到了心疼、擔憂，還有憤怒。

秦燃心髒緊縮了一下。

他看着鹿如握住自己的手，輕柔翻轉，查看他的傷勢。

她的手很暖，卻在微微發抖。

“我沒事……”話出口，秦燃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秦燃乾咳一聲，補充說：“只是破了點皮，別擔心。”

鹿如沉着臉，低頭不看他，松開他的手，轉而抓住他的衣袖，轉身，一言不發地把人往外面拖。

商店被三輛車撞得門窗破碎，牆壁裂開好幾條口子。

門口被堵，他倆只能從旁邊的落地窗縫隙鑽出去，也就是鹿如進來的位置。

考慮到秦燃的塊頭比自己大，鹿如随便撿了個棒子，啪嗒一下，敲碎旁邊将落未落的玻璃。

氣勢兇得像在敲頭蓋骨。

秦燃：“……”

縫隙依舊有點小，出是能出去，但周圍那些尖銳的玻璃渣也很容易劃破皮膚。

冬天衣服厚，可脖子這些地方是護不到的。

鹿如擡起棍子準備再敲一次，被秦燃握住，“我來……”

話沒說完，鹿如沉默着抓住棍子一下拽回手，露出手背處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劃破的血痕。

血痕從手背拉到手腕，近十厘米長。

“你受傷了。”秦燃眉間一沉，就要去握她的手。

啪！

響亮的巴掌落到秦燃手上，打得他懵了一瞬，手懸吊着不知該怎麽動作。

下一秒棍子擊碎角落的玻璃，他的衣袖重新被大力捏住，由鹿如拉着鑽出去。

秦燃：“………………”

警員小鄭見秦燃安然無恙松了口氣，“秦隊，你沒事太好了！120到了，我現在就讓他們過來幫你做檢查！”

秦燃：“麻煩了。”

小鄭通知醫生的同時，秦燃也被鹿如拉着往救護車方向走。

他看着她的後腦勺，不知怎麽的，想說的話都被堵在喉嚨，竟生出一絲心慌。

做刑警這麽多年，大傷小傷不斷，曾經因為一個被通緝的毒販，被子彈貫穿手掌，江慧穎和秦安悅被吓得哭着想讓他轉行。

那時他不過安慰說沒事，想着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一定不能告訴她們。

可現在，他竟是後悔沒和她商量。

面對極兇極惡之人都未曾有過害怕，眼下他卻不敢開口，老老實實跟着鹿如坐到救護車上。

在醫生給他做簡單檢查時，鹿如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他視野內。

幾名醫生護士按住想要跟上的秦燃，對上他下壓的眉眼，心下發顫。

他們什麽樣的病人沒見過，眼下這個是最兇的。

別人的兇是長相兇悍，秦燃是自帶威嚴，哪怕他一句話都沒說，也有不怒自威的懾人氣場。

醫生還是堅守職業操守提醒道，“別、別動。”

秦燃：“……”

他默默看向鹿如消失的方向。

除去越野以外，其餘三輛車一共只有三個人，也就是三個司機。

醫護人員小心将三個人從車上救下來，平放到路邊，再查看詳細情況。

越檢查，醫生的眉頭皺得越深。

分明幾分鐘前出的車禍，可眼前這些人的身上已然長出屍斑，并且指壓不褪色，這是死亡超過24小時才會出現的情況。

更讓她無法接受、甚至懷疑自身的，是其中一具男性屍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敗。

血肉潰爛的速度吓得周圍的人連連後退。

男人黃黑色的皮膚逐漸過渡成黑褐色，眼球異常凸出來，醫生手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他的臉，那裏的肉頓時掉下來一大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