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章 蹤跡:畫裏好像少了個我(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特意選了最靠裏的位置,連房東都不知道她的全名,只喚她“舒老師”。

正值小鎮一年一度的民俗文化節,天剛蒙蒙亮,河岸兩側就擺起了各式攤位。

紮染的布匹在晨風中飄揚,銀飾攤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空氣裏飄着桂花糕的甜香。

舒榆早早占了個橋頭的位置,支起畫架,打算捕捉這熱鬧的一幕。

她穿着簡單的亞麻長裙,頭發随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間。

畫筆在畫紙上沙沙作響,很快就勾勒出熙攘人群的輪廓——提着菜籃的老妪,追逐嬉戲的孩童,還有駐足挑選手工藝品的游客。

“舒老師,嘗嘗剛蒸好的糯米糕?”隔壁攤位的大娘熱情地招呼。

舒榆笑着接過,正要道謝,畫筆卻突然頓在了半空。

畫板的取景框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璟川站在橋對面,穿着一件再簡單不過的白襯衫,袖口随意挽到肘間,卡其褲上沾着些許塵土,像是剛走過一段鄉間小路。

他正與當地乾部交談,手指不時指向河岸兩側的建築,神情專注。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舒榆的畫筆懸在空中,一滴松節油順着筆尖滴落,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痕跡。

她下意識往後挪了挪,想讓畫架擋住自己的身影。

可就在這時,李璟川仿佛心有靈犀般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穿過熙攘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裏,适時地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随即化為淺淺的笑意。他對身邊人低聲交代了幾句,便朝橋這邊走來。

舒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匆忙收拾畫具,顏料盒被打翻在地,幾支畫筆滾落到石板縫裏。可當她抱起畫板想要離開時,李璟川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舒小姐,好巧。”他的聲音溫和如初,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看來我們很有緣。”

陽光下的他,笑容無懈可擊,連眼角細紋都顯得恰到好處。

白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比起在市政廳時多了幾分随性,卻依然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氣場。

舒榆抱緊畫板,指節微微發白:“李市長怎麽會來這裏?”

“考察文化項目。”他的回答簡潔自然,目光卻落在她未完成的畫作上,“這幅畫很有意思。”

畫紙上,熱鬧的市集栩栩如生,每一個細節都捕捉得恰到好處——除了橋對面那一塊,因為她的走神而略顯潦草。

李璟川俯身細看,一縷額發垂落額前。他伸手指向畫中橋對面的空白處,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畫裏好像,少了個我?”

河風适時吹過,掀起畫紙一角。遠處的鑼鼓聲、叫賣聲、歡笑聲仿佛都在這一刻遠去。

舒榆看着眼前這個笑得雲淡風輕的男人,突然想起離開時留下的那張字條,還有那句“只是今晚,不問過去,不談将來”。

現在,過去找上門來了。

她擡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李市長說笑了,我的畫裏,從來只畫想畫的人。”

舒榆的話音落在帶着水汽的河風裏,清晰而疏離,像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線。

李璟川聞言,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不悅,眼底那抹淺淺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像是早料到她會有此一招。

他沒有退開,反而又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從畫紙緩緩移到她臉上,那眼神專注得仿佛在鑒賞一件稀世珍寶。

“是嗎?”他語調微微上揚,帶着一絲玩味,“那真是遺憾,我還以為,以舒老師對真實的追求,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闖入畫面的‘意外’。”

他特意加重了“意外”兩個字,像是在提醒她,他的出現,于她而言,或許正是這樣一個不容忽視的變量。

舒榆抱着畫板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再真實的場景,也需要取舍。畫家的工作就是做減法,剔除乾擾,留下核心。”

她意有所指,暗示他的存在,于這幅畫而言,或許正是需要被剔除的“乾擾”。

“乾擾,”李璟川輕輕重複着這個詞,像是細細品味,随即擡手指向畫中那座青石板橋,“就像這座橋,連接兩岸,本是場景的一部分,若因為作畫的人站在橋這頭,便刻意抹去橋的存在,那這幅畫所呈現的‘真實’,是否本身就帶有了畫者的偏見和局限?”

他的反駁溫和卻犀利,用一個精妙的比喻,輕易化解了她的“剔除論”,反而将問題引向了她作為觀察者和記錄者的主觀性。

舒榆一時語塞,發現自己再次落入了他言語的陷阱。

她避開他灼人的視線,轉而看向他沾了些塵土的褲腳,試圖轉移話題:“李市長考察文化項目,還需要親自下田踩泥巴嗎?真是事必躬親。”

這話帶着細微的諷刺,想将他重新推回“市長”那個遙遠而正式的身份。

李璟川順着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腳,唇角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語氣卻坦然:“從停車場過來,恰好看中一段沿河的田埂小路,風景獨好,就走了走,比起坐在車裏走馬觀花,我更喜歡這樣能觸摸到土地溫度的方式。”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鎖住她,“就像欣賞一幅畫,隔着玻璃櫥窗,總不如近距離感受筆觸和色彩的溫度來得真實。舒老師覺得呢?”

他又将話題繞了回來,并且再次将“欣賞畫”與“靠近她”微妙地關聯起來。

舒榆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他總能輕易地瓦解她的防禦。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與他進行這種機鋒交錯的言語游戲,直接問道:“李市長這次來漓江,打算盤桓幾日?小鎮雖好,只怕容不下您這尊大佛太久。”

她想得到一個明确的答案,想知道他這次的出現,是又一次短暫的“路過”,還是……

李璟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潺潺的流水和熱鬧的市集,随後看向她,眼神深邃,“行程或許有期,但感受無邊,有些地方,有些人,值得多花些時間,慢慢了解。”

他的回答依舊含蓄,卻比任何明确的日期都更讓人心驚。

“有些人”三個字,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帶來一陣微麻的悸動。

舒榆發現自己完全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經過精心打磨,進退有度,既不過分冒進,又始終牢牢掌握着主動權,一步步蠶食着她的冷靜和界限。

她垂下眼簾,看着石板縫隙裏剛剛滾落的畫筆,沉默了片刻,終于選擇了一種近乎放棄抵抗的、帶着點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輕聲說:“随您吧,只是我這人散漫慣了,恐怕沒太多時間陪李市長進行‘深度考察’。”

這話聽起來依舊帶着刺,卻已然弱了許多,甚至透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可奈何的放任。

李璟川看着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緊抿的唇線,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得逞般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知道,今天這場“偶遇”,目的已經達到。

他彎腰,優雅地拾起地上那支滾落的畫筆,用指尖輕輕拂去沾上的灰塵,然後遞到她面前,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畫筆掉了,舒老師。”他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溫和醇厚,“創作要緊,我就不多打擾了。希望下次有機會,能看到這幅‘完成了’的作品。”

他特意強調了“完成了”三個字,随即對她微微颔首,轉身,從容地走向橋對面那群等待的乾部,仿佛真的只是一段公務間隙偶然的插曲。

舒榆怔怔地接過那支還殘留着他指尖溫度的畫筆,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人群,消失在小鎮熙攘的街巷中。

河風依舊吹拂,市集依舊喧鬧,可她握着畫筆的手,卻久久沒有動作。

畫紙上那片因他而生的留白,像一個無聲的宣告,提醒着她,那個男人,已經不容拒絕地,再次侵入了她的世界。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