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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父親最近一直在找關系。趙知嶼提醒道,聽說直接找到上面去了。
李璟川輕輕摩挲着未點燃的煙支,目光深沉:讓他找。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裏,舒榆用冷水拍了拍臉清醒了一下。
等到心情平複後走回門口,就聽到裏面傳出來的聲音。
他這是把軟肋亮出來,當逆鱗護着。”趙知嶼的聲音帶着感慨。
賀煦也點了一顆煙,煙霧缭繞中,他問,“為着一個女人,值得嗎?”
他們都知道,此時李璟川做的毫不留情,趕上這麽個節骨眼上,要是被李璟川的父親知道,那是比罰跪祠堂還嚴重百倍的事。
李家一直是江市第一家族,關系網無數,也有很多人盯着,紛紛等着他們行至踏錯,抓住把柄。
就連現在他們幾家的交情都得暗地裏,就怕別人抓着說官商勾結,官官相護。
現如今李璟川整這麽一出,單單是擦屁股就得多少人。
要說李父不知道,那也不是不可能的,有誰能瞞得住他,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況且在他們圈子,說句不誇張的話,就是女人如衣服,心情好了穿一穿,心情不好了就扔,誰敢說什麽。
誰不想爬上他們的床,哪怕是一夜。
賀煦就是個典型的例子,亂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因此這句話由他說出來,倒也正常。
但不知為何,幾人卻從那句話中感到幾分愁緒,他像是在問李璟川,又不像是在問他。
周慕遠聞言輕笑,帶着不贊同賀煦的話意味:我第一次見他在畫展上主動找人搭讪的樣子,就知道不一樣,你們是沒看見,那天他站在舒榆的畫前看了整整十分鐘,那專注勁兒,讓我想起他小時候研究數學題的樣子。
說着還繪聲繪色的描述當時李璟川的樣子和後來強硬要買舒榆畫的富商是怎麽被收拾的。
舒榆在門口靜靜聽了半晌,剛剛因為得知的那些消息而平靜的心再次起伏。
她不由得想,為了她這麽一個人,真的值得嗎。
緊接着,她就聽到李璟川的話,在周慕遠那些打趣的話之後,他沒有接着話茬,而是說,“我對舒榆,一見鐘情,對我來說她不只是一個女人,而是我未來的妻子。”
一句話,不帶任何調笑的意味,重中之重的說出,似在闡述一個事實。
包間裏靜默了一瞬,随後賀煦端起酒杯,“好好好,我多嘴了,自罰一杯,李市長大人有大量,別和我個小小商賈計較。”
幾個人都是發小,自然明白李璟川這話裏的份量。
李璟川輕罵了一聲滾,端起酒杯也陪了一杯。
舒榆靠在門口的牆邊笑了笑,剛剛所有的煩悶擔憂好像在聽到那話的瞬間消失殆盡。
等到她再回包間的時候,李璟川正與周慕遠讨論着藝術季的策劃。
見她回來,他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拉到身邊坐下。
臉色不太好?他低聲問,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額角。
舒榆搖搖頭,沒提剛剛在門口聽到的那些,只是說起剛剛她離開前的話題:沒想到顧言的背景這麽複雜。
再複雜也要守規矩。李璟川淡淡道,又給她盛了碗湯,這湯不錯,趁熱喝。
賀煦在一旁輕笑:能讓璟川這麽講規矩的人,可不多見,記得他中學時為了給受欺負的同學出頭,直接把高年級的學生會主席堵在教室裏講道理,把人家說得心服口服。
趙知嶼也加入回憶:後來那個主席還成了他的跟班,這小子從小就有這種本事,看似講理,實則比誰都倔。
舒榆聽着這些往事,不禁莞爾。
她看向李璟川,發現他耳根微微泛紅,這是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類似窘迫的神情。
晚些時候,李璟川送舒榆回到公寓樓下。
車內,他輕輕握住她的手:今天他們說的那些話,別太在意。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舒榆輕聲問,如果早知道顧言的背景...
早知道又如何?他打斷她,聲音低沉,難道你要因此退讓?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在江市,還沒有人能動我要護着的人。
舒榆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明白他這場光明正大的出手意味着什麽。
這不僅是在保護她,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重要性。
下周有個藝術拍賣會,你之前投出去的畫展也在裏面,要不要一起去?他忽然問道,語氣随意,眼神卻帶着期待。
舒榆看着他,想起今晚聽到的所有話,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好。
月光下,他的唇角微微上揚,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裏,終于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
——
沒過幾天,舒榆迎來了一個好久不見的人。
舒榆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看着對面那個一頭利落短發、穿着破洞牛仔褲随意盤腿而坐的女子,沈溪,她初中畢業後舉家移居北歐的發小,如今已是小有名氣的獨立設計師。
這抹茶馬卡龍不錯,沈溪又拿起一個,滿足地眯起眼,比我在巴黎吃到的還正宗,你說你,畫畫得好也就罷了,連找甜點店都這麽在行。
舒榆笑着替她斟茶:是你太久沒回來了,江市現在好吃的店不少。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你能回來真好。
沈溪放下咬了一半的馬卡龍,仔細端詳着舒榆:得了吧,我看我回來得正是時候,要不是我逼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李璟川的事?
她故意板起臉,連發小都要瞞着?
不是要瞞着你,舒榆輕嘆,是連我自己都沒想明白。
所以,那位李市長,沈溪重新拿起馬卡龍,眼睛亮晶晶的,直接把這層,也就是他家樓下這層直接送給你?就因為原來的畫室光線不夠好?
這層是原本就裝修過的,現如今舒榆挑的軟裝已經按照她的想法全部安裝完畢。
舒榆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繞着茶杯邊緣打轉:嗯,鑰匙已經給我了,說是我的退路和選擇。
哇哦!沈溪誇張地吹了個清脆的口哨,把剩下的馬卡龍全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可以啊燦燦!這手筆,這掌控欲,妥妥的霸總标配!
她湊近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探究,重點不是這層樓值多少錢,重點是他這個行為本身,劃地盤,宣示主權,還給你留足了面子和平等的空間,高手,這是個高手!
舒榆被她的反應逗得微微莞爾,沈溪的關注點永遠這麽獨特而犀利,從不被世俗的價值框架束縛,這也正是舒榆此刻迫切需要的聲音。
看着舒榆笑容底下那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沈溪放下茶杯,收斂了些許玩笑的神色,用腳尖輕輕碰了碰舒榆的膝蓋:喂,怎麽回事?收到這麽一份大禮,怎麽還愁眉苦臉的?這可不像你,我記得你以前收到一盒新顏料都能開心好幾天。
舒榆嘆了口氣,将下巴擱在蜷起的膝蓋上,目光投向窗外遼遠的天空,終于将心底盤桓已久的憂慮傾吐出來:小溪,你知道的,我爸媽他們當年結婚前也是人人羨慕的一對,可後來呢?尤其是有了我之後,愛情變成了親情,最後連親情都維系不下去,整天争吵。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害怕所有的感情最終都會走向這個結局,而且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背景、閱歷、財富、所處的世界完全不同。我有時候會覺得,像踩在雲端,很美,卻不知道哪一步會踏空。
沈溪靜靜地聽着,沒有立刻反駁。
她站起身,走到舒榆身邊,挨着她坐下,然後伸出手臂,結實有力地攬住了舒榆的肩膀。
我的傻燦燦,沈溪的聲音帶着北歐風雪洗禮過的灑脫和通透,我當然知道你爸媽的事,但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會變成你父母那樣,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李璟川。
她輕輕拍了拍舒榆的肩頭,說真的,在我看來,李璟川能為你做這麽多,做到這種地步,真的很愛你了,你想想,以他的身份地位,有必要對一個不放在心上的人費這麽多心思嗎?
舒榆擡起頭,眼中帶着困惑:可是我是在畫展上第一次見到他,之前我一直在國外好幾年,想必他也是那次畫展才看見我、認識我,哪來的這麽大情意?這說不通。
沈溪聞言笑了,那笑容裏帶着看透世事的豁達:感情這個東西,難說得很,燦燦,我只能說一句,愛情自有天意。有時候就是那麽一眼,就認定了,遇見了可不要放過。
說着,她又開始講自己早就跟舒榆吐槽過很多次的情事。
“你還記得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