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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心情在李璟川躺在床上的時候達到了頂峰,這些天他一直住在辦公樓裏,這是他們吵架後第一次回到這裏。
床還停留在那天早上舒榆起來的樣子,沒有李璟川的吩咐沒有人敢來收拾東西,因此李璟川還能聞到被子裏屬于舒榆的玫瑰香味。
就在他忍耐不住反複點開舒榆聊天框時,突然想到一個人,一個比賀煦有用、可以給他最真摯的建議的人。
那個人就是,李致言,他那僅年長六歲的親哥哥。
與李璟川身處權力中心、行事需恪守框架不同,李致言是學術界嶄露頭角的物理學家,思維活躍跳脫,常在嚴謹邏輯與天馬行空之間找到精妙的平衡。
而更關鍵的,是他那堪稱傳奇的情感履歷,高中時憑借超乎常人的耐心和一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策略(其實是撬牆角),成功贏得了當時已有青梅竹馬的、如今大嫂的青睐,後來兩人被迫分離幾年後,硬是憑借不知何種手段,将人心重新追回,最終修成正果。
更別提他這位嫂子是業界有名巧舌如簧的律師,相較舒榆而言戰鬥力更是強,如今兩人家庭美滿,孩子繞膝,是家族裏公認的神仙眷侶。
一個能攻克高難度目标并長期維系幸福的男人,一個顯然深谙情感博弈之道、且實戰經驗豐富的男人。
李璟川幾乎立刻斷定,兄長這裏,必然藏着比賀煦和莊儒那裏更直接、更有效的通關秘籍。
這個認知讓他精神一振,如同在迷霧中看到了更具象的指引。
他不再猶豫,指尖迅速而精準地找到了李致言的微信頭像—一張她嫂子背影的照片。
李璟川:「哥,睡了嗎?」
他先發制人地丢出一個常規問句,試圖讓對話顯得不那麽突兀。
消息幾乎是秒回。
李致言:「喲,稀客啊,李市長日理萬機,怎麽想起關心起平民百姓的作息了?」
文字後面還跟了個叼着煙、斜眼看的貓咪表情包,嘲諷意味十足。
李璟川看着屏幕,能想象出他哥此刻那副似笑非笑、等着看他好戲的表情。
李致言雖然比李璟川大六歲,但完全是那種大混蛋的性格,有時候李璟川也在想他那位嫂子到底是怎麽看上他哥的。
他深吸一口氣,忽略掉那點調侃,直接切入主題,盡管這讓他感覺有些難以啓齒。
李璟川:「有點事情,想請教你。」
李致言發了一個挖鼻孔表情:「說說看,是哪個區的規劃卡殼了,還是哪個刺頭又給你使絆子了?先說好,物理難題我能幫你建模,官場厚黑學你可別問我,我老婆才是辯論高手,我只會搞研究。」
被這麽秀了一臉,李璟川很無奈。
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敲了下去。
他選擇了一種相對含蓄的、符合他一貫風格的問法,試圖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面:
李璟川:「不是公事,是關于人與人之間,如果因為信任問題,或者說是信息不對等産生的誤解,導致關系陷入僵局。依你的經驗,該如何打破這種局面?」
他盡量将問題抽象化,剝離掉個人色彩。
手機那頭的李致言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條帶着明顯戲谑語音信息發了過來,背景音裏還有孩子的吵架鬧和女人輕柔說話的聲音,充滿了生活氣息,與李璟川這邊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
“信任問題?信息不對等?李璟川,你擱這兒跟我寫論文摘要呢?說人話。”語音裏傳來李致言似乎喝了口水的聲音,随即語氣變得篤定而促狹,“讓我猜猜能讓你這個工作狂、邏輯怪,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問這種感性問題的,肯定不是工作夥伴,是個女人吧?要不你也不能來問我,怎麽,終于開竅了,結果把人給得罪狠了?”
李璟川臉頰微微發熱,有種被瞬間看穿的狼狽。
在外一向成熟穩重的李市長在自己這位從小就崇拜的親哥哥面前根本藏不住。
李璟川想,他哥這洞察力,用在物理研究上真是屈才了。
他硬着頭皮打字,試圖維持最後一點模糊性:
「可以這麽理解,是一位女士。」
之所以說是一位女士,并不是李璟川不想把舒榆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紹給家裏人,而是需要他把所有障礙都掃清之後,能夠給舒榆一個安穩的世界時再把他鄭重的納入自己的家族。
李致言倒也明白這個稱呼意味着什麽,不點破,只是嗤笑一聲:「還‘一位女士’,裝,繼續裝,行吧,看在你難得主動開口的份上,姑且當你是為‘一位女士’咨詢。那你得先告訴我,你怎麽得罪這位神秘的女士了?別跟我扯什麽信息不對等,具體點,你乾什麽蠢事了?」
李致言在怼起弟弟這方面來還像小時候一樣。
李璟川知道不交代具體行為,他哥不會給出具體建議。
他斟酌着用詞,盡量客觀地描述:
「我做了一些基礎的背景了解,她認為這侵犯了她的隐私,破壞了信任基礎。」
李致言用及其誇張的語氣嘆道:「背景了解?說得真委婉,是你動用你那套資源和人脈,把人家這位女士的過往經歷、社會關系都摸了一遍吧?李璟川啊李璟川,你這毛病真是,你當是在做項目盡職調查呢?」
李璟川抿緊嘴唇,沒有反駁。
李致言:「在親密關系裏,未經允許的調查,哪怕只是查她喜歡吃什麽,都是越界,是侵犯,你以為這是為了她好,是謹慎,在她看來,就是不尊重,是控制欲爆棚,怪不得人家要跑,要我說就是跑的對,讓你漲漲教訓。」
兄長的語氣帶着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和一絲對那位未知女士的隐約欣賞,李璟川沉默地聽着,莊儒那句理解她的感受再次在腦海中回響起來。
李致言:「行了,病因清楚了,現在想治病,就得下猛藥,聽好了,我這套方法,可能跟你信奉的那套準則不太一樣,但你既然來問我,就給我把那張市長臉皮暫時撕下來,揣口袋裏。」
李璟川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仿佛在聽一項重要的戰略部署。
心中那份未能言明的秘密,讓他對即将到來的建議更加專注。
李致言:「第一,立刻停止你那些愚蠢的、毫無意義的試探行為,別問我怎麽知道的,就你那種腦子裏除了工作就是程序的思維,能想出來的挽回方式,無非就是每天發個标點符號确認自己沒被拉黑,或者送點昂貴但毫無溫度的禮物,低級,且無效。」
李璟川看着屏幕上那個自己剛剛發送出去的句號,感覺臉上有點挂不住。
李致言:「第二,誠懇道歉。注意,是誠懇,不是做報告,別解釋你那麽多理由,什麽為了安全,什麽常規程序,通通給我憋回去!你就老老實實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未經你允許調查你,這是對你的不尊重,我深刻認識到了這一點,記住,态度要卑微,姿态要放低,最好能當面說,讓她看到你的誠意和悔恨。」
“悔恨”這個詞讓李璟川喉結滑動了一下,這對他而言,比做一場大型工作報告更難。
李致言:「第三,拿出實際行動證明你改了,不是嘴上說說而已,她不是向往自由嗎?你不是習慣掌控嗎?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她想去哪兒,想做什麽,只要不違法亂紀,無條件支持,甚至主動幫她規劃,但決定權完全交給她,讓她感受到,你不是要圈禁她,而是想成為她探索世界的同行者,或者至少是可靠的港灣。」
李致言:「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致言的語音頓了頓,帶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适當示弱,甚至可以有點心機地制造一點‘小意外’,讓她看到你并非無所不能,你也會因為她而方寸大亂,你也有普通人的脆弱和需要她的時候,這一招,對付那些內心善良又獨立的女性,尤其管用,當然,尺度要拿捏好,過猶不及。」
李璟川聽得眉頭緊鎖。前面幾條雖然難,但尚可理解。
這最後一條,示弱?制造意外?這完全違背了他的行為準則。
李璟川:「這是否不夠坦誠?」
李致言發來一段恨鐵不成鋼的語音:「坦誠?李璟川,感情不是搞科研,不需要百分之百的數據透明!有時候,一點點無傷大雅的小心機,是潤滑劑,是打破僵局的催化劑!你以為我當年怎麽……咳,總之,聽我的沒錯,你要的是結果,是把她追回來,不是在這裏捍衛你那些刻板的行事原則!」
李致言最後總結道:「總而言之,核心要義就是:承認錯誤要徹底,放下身段要乾脆,表達誠意要持續,必要時動用一點智慧,創造契機,別要你那市長的面子了,在老婆面前,面子值幾個錢?這都是我當年……嗯,經驗之談,等你好消息,到時候別忘了帶這位女士出來見見。」
哥哥最後那句随口一提的“見見”,讓李璟川心頭微動。
他關掉手機,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兄長的話像一陣狂風,将他固有的思維吹得七零八落。
回想起舒榆離開時蒼白的臉,想起那些個沉大海的句號,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混合着清晰的悔意和害怕真正失去的恐慌,開始在他心間盤踞。
也許哥哥說的,是有道理的,在感情的領域裏,他那些引以為傲的準則和掌控力,似乎真的行不通了。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要嘗試着,撕下那身沉重的铠甲,去學習一種全新的、名為挽回的課題。
李璟川并不是一個會猶豫的人,常年的官場生活讓他養成了凡事穩重的性格,但他說服了自己後,就會立馬行動。
比如現在,他跑到衛生間沖了兩個小時的冷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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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言,一個混球又不着調的物理學家
哥哥那本主頁有哦,《明天見》已完結,感興趣的可以看一看捏,哥哥為愛當三的故事[捂臉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