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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入穴,锁气血、散淫邪。
李青溪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唯有喉间细碎的痛哼不断溢出。那并非皮肉之苦,而是药力被强行从经脉中剥离、冲撞周身穴道的酸胀灼痛,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体内翻涌的燥热被银针死死牵制,像是一锅沸腾的沸水骤然被封住炉口,闷得他五脏六腑都阵阵发紧。
“臭道士……你故意的!”
他额头冷汗滚落,发丝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眼底不知是合欢散未褪的迷离潮红,还是醉酒的缘故。
偏偏身体被彻底定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坐在灯下,从容翻卷泛黄的医书书页。
灯火摇曳,将陆离尘清隽清冷的侧脸衬得愈发疏离淡漠。他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眉目规整,神情淡然,仿佛身下这人的煎熬躁动,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凡尘琐事。
“贫道若不这般,你此刻早已失了本心。”陆离尘头也未抬,指尖轻点书页,字句了然于心。
“合欢散缠骨蚀神,顺着情欲扎根经脉,寻常运功逼毒只会适得其反,让药力渗入丹田本源。唯有针锁七十二道散穴,逐寸剥离淫邪气机,方能彻底除根。”
他话音清淡,毫无波澜,可落在李青溪耳中,却字字冰凉。
李青溪又气又燥,气息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你也不必扎得小爷满身都是!这般模样,丢人至极!”
此刻他上身赤裸,通体银针错落排布,热气顺着针尾丝丝缕缕蒸腾而上,将残余的药性缓缓逼出体外。尴尬、痛楚与未尽的燥热交织在一起,磨得他心绪纷乱,又无可奈何。
陆离尘这才合上书册,抬眸看来。
灯下目光澄澈透亮,不带半分旖旎情欲,唯有纯粹的审视与冷静,像是道人观凡俗痴念,通透又漠然。
“丢人?方才是谁扑上来,张口便敢调戏贫道?”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床边,俯身垂眸,视线扫过李青溪满身银针,淡淡续道:“你敢起妄念,便该受这份惩戒。”
李青溪被他盯得耳尖发烫,残存的药性还在拉扯心神,明明浑身酸痛僵硬,脸颊却红得透彻。
他素来桀骜张扬、嘴硬傲气,此刻被人拆穿窘迫,顿时又羞又恼:“我那是药力作祟!若非你偏偏跟我同榻,我何至于失了分寸!”
“同榻是为守你。”陆离尘语气平静无波,“你道心不稳、定力不足,无人看护,今夜一旦情欲破防,修为必定倒退,经脉留下隐患,日后再难踏足大宗师之境。”
说话间,他抬手落指,手法精准利落,指尖逐一轻捻针尾。
每拔出一根银针,便有一缕浑浊热气顺着针孔飘出,消散在夜风里。体内焚心的燥热随之褪去一分,紊乱的气血渐渐归位,躁动的心神也慢慢沉静下来。
李青溪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终于能轻微动弹,长长喘出一口浊气。只是方才又痛又羞的滋味太过真切,他依旧满心不忿,死死盯着眼前清冷道士。
片刻后,最后一根银针离体。
陆离尘随手将银针收入锦袋,垂眸看向躺倒在床上、满身薄汗的人:“药力已散,经脉归序。”
李青溪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胡乱扯过一旁衣衫披上,遮住满身针孔。他依旧嘴硬,低声嘟囔:“说得好听,我看你就是借机报复,方才我不过随口一句道侣,你便当众扇我,小气至极。”
陆离尘闻言,眸色微沉,语气添了几分严肃:“胡言乱言,不打你打谁?”
“乱言?那妖女步步紧逼,小爷不过气她几句罢了!”李青溪抬眼,不服气地回看他。
陆离尘沉默片刻,转身立于窗前,推开半扇木窗。夜风穿堂而入,吹散屋内残留的燥热与药气,也吹得他道袍猎猎翻飞。
“道侣二字,承天道、证本心,并非戏言。”他声音清冷,带着道门独有的笃定郑重,“随口戏谑,乱的是你的道心,摇的是你的道基。修道之人,最忌轻许因果、妄结尘缘。”
李青溪闻言一怔,心底那点嬉闹赌气的念头,莫名被这庄重语气压了下去。
他素来随性洒脱,不拘礼法道义,从未将这些虚名规矩放在心上。可看着陆离尘孤挺清绝的背影,看着他始终澄澈无垢、不染尘杂的道心,忽然便懂了——此人剑道通神、道心坚固,绝非自己这般随性妄为的性子。
可怔愣过后,他心底偏偏窜起一丝顽劣,挑眉轻笑:“那若是小爷当真了呢?小爷又不是修道的,你们的那一套管不住小爷。”
窗前人影微微一顿。
陆离尘并未回头,月色落在他肩头,清冷淡漠,不染分毫烟火气,淡淡吐出四字:“妄念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