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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煮品店很寬敞,能容納兩三百號人吃飯而不擁擠。
長桌長椅。
但此刻也就寥寥幾桌有人。
突然,葉蓁蓁視線掃到一個熟悉的人。
因為光線暗,葉蓁蓁假裝去拿抹布擦桌子,湊近了下,這次看清楚了。
那邊坐着的,真的是楊冬冬。
但她沒有貿然上前。
就在背後尋了個空位坐下。
而背對着她坐着的楊冬冬,臉紅紅的。
之所以答應前來相親,楊冬冬也怕大嫂娘家二叔再來鬧。
再一個,大嫂那話說的也有道理,年齡大點算什麽起碼人家能讓她進城過好日子,而不是每天在鄉下苦巴巴的下地掙工分。
可她沒想到,來相親的男人長得斯斯文文的,看上去頂多二十七八的樣子,中山裝,口袋上還別着兩支鋼筆.
說話的時候也是慢條斯理,而且給人如沐春風的舒适感,不知不覺的,楊冬冬心裏已經應承下這門婚事。
“劉姐,桂花大嫂,你們放心,冬冬要是跟了我,我絕對不會讓她受一丁點兒的苦.
兩個孩子我會送回鄉下讓我母親帶,冬冬只要開開心心的就行.
我娶的是能跟我說上話的革命伴侶,而不是每日替我操勞的老媽子。”
韓永年這話一出,別說楊冬冬這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妞,就是跟來的劉淑珍和李桂花也都泛酸。
這男人說話辦事都透着體面,一看就是文化人。
她們當年咋沒遇上這麽好的對象?
楊冬冬偷偷擡眼打量韓永年,心裏的小鹿撞得厲害。
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男人這樣溫柔對待,更別說對方還是機床廠的正式工,能讓她進城吃商品糧。
她甚至已經開始幻想,以後跟着韓永年住在城裏的家屬樓房,不用下地乾活,還能穿漂亮的的确良衣服,那該多風光啊!
李桂花見楊冬冬這副模樣,知道這門親事十有八九成了,心裏松了口氣。
只要楊冬冬嫁出去,家裏的虧空就能補上。
公公也不會揪着她娘家鬧出的事不放。
李桂花笑着點頭,但說出的話卻帶着提醒,“永年啊,冬冬這孩子可是我們楊家的寶貝疙瘩,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韓永年笑着點頭:“桂花大嫂放心,我韓永年向來說一不二。保證對冬冬好!”
“至于彩禮,三百五十塊,一分不會少。
等冬冬嫁過來,我再給她買塊上海牌手表,讓她在廠裏也有面子。”
縱使早就知道彩禮數字,親耳聽到還是讓人震撼。
楊冬冬再也忍不住,紅着臉低下頭,小聲說:“我……我會認真考慮考慮的。”
李桂花和劉淑珍相視一笑,看這個樣子,是成了!
兩人都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韓永年也暗自松了口氣。
身後的葉蓁蓁,酸得都快冒酸水了。
不過,想想前世喬渡川對自己的好,便不酸了。
就連剛剛的失落都瞬間煙消雲散。
她畢竟曾經擁有過!
上一世她能步步為營的讓他心疼自己,愛上自己。
這輩子也能!
剛剛是她想岔了!
總拿上輩子來比較,其實細想一下,喬渡川何其無辜?
他壓根沒有上輩子的記憶,會這樣對她也正常。
葉蓁蓁沒有繼續聽,而是去端自己的米線。
很快,楊冬冬這桌就起身離開,看楊冬冬臉上的笑容。
肯定是談成了,只不過現在的人,就算彼此中意,也不會當場拍板。
而是講回去想想!
冷個一兩天,對方傳話過來,是與不是,便明了!
楊冬冬跟個斯文男人言笑晏晏,剛好被路過的葉蓮花看見了。
葉蓮花是個聰明人,一看就知道楊冬冬是來相親的。
頓時心裏不舒服極了。
見他們說完話就彼此分開,各往一邊。
葉蓮花想了想,跟上了那個男人。
這男人模樣不錯,像是個讀書人,就是年齡稍微大些。
但她現在可管不了那麽多,任何城裏人都會成為她想抓住的稻草。
明日楊忘川回村,他們就會去打證明辦離婚。
但她不想回鄉下,免得被人指指點點,倒不如在城裏找個男人落腳。
葉蓮花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
芭蕉大隊
小海阿川今日收獲頗豐,“畫畫姐,畫畫姐,我們撿到菌子啦。”
沈畫屏正炖着紅燒排骨,聞言立馬出了廚房,“我看看。”
小海連忙把提籃頭上的芭蕉葉揭開。
得意的展示他的勞動成果。
沈畫屏一看,“豁!是牛肝菌啊”
沈畫屏挑了一朵白杆杆的,知道這是白牛肝。
帽子和杆杆有點紅的是紅牛肝,這倆菌子炒出來都特別香。
用瓜葉洗乾淨後切片,同大蒜片乾辣椒段放油鍋裏一炒,簡直香死個人,特別下飯。
“不錯不錯,都給我?你們要不要帶回去一些吃?”
小海苦着一張小臉,“這菌子要放油,我家沒油放,不過哥哥把雜菌拿回家,回頭煮熟了放鹽也特別香。”
沈畫屏:“……”多心酸啊,但現在基本上家家都這樣,也就江奶奶有本事弄到充足的油。
“阿川呢?我看看。”
阿川揭開芭蕉葉,裏邊是雞油菌等雜菌,阿川也特別自豪。
“看吧,姐姐,昨晚半夜又下了一場雨,明兒個肯定還要長出好多菌子來,我再給你撿。”
“真不錯!也都給我?”
阿川肯定的點頭,“嗯!都給畫畫姐吃,我阿婆說這菌子放久了會壞,我和阿婆吃不了那麽多,家裏已經留了一些。”
沈畫屏揉了一把兩小家夥的腦袋。
“菌子我收下了,但之前說好的,我不能白要,說吧?要錢還是要糧?
如果要錢的話,小海的我給五角,阿川的給四角。”
“多少?”
兩小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畫屏好笑的又重複了一遍,兩小家夥連忙擺手。
“太多了,我哥會打我的,”
“太多了,我阿婆會請我吃跳腳米線的。”
竹條抽小腿,小孩疼得又哭又跳,可不是在吃跳腳米線嘛!
“聽我的,你們的東西值這個價,拿着。”
沈畫屏強行把錢塞兩小只兜裏,又一人分了兩塊米花酥給他們。
看着兩小只歡歡喜喜離開的背影。
看,金錢的力量。
沈畫屏不覺得多了。
相反,她覺得給少了。
也就是現在沒人收購這東西,山裏長出來,也就村民撿回來自己吃,它們的價值得等到改開後,大家日子好過了,菌子的價格才會凸顯出來。
後世出口到某些國家的黑松露,出口價高的時候可以達到上千美金。
但現在黑松露在這個年代,就是撿回來喂豬的,在村民眼裏,還不如雜菌。
菌子不能過夜,沈畫屏開始清洗菌子,今晚加菜,多餘的就曬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