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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竈臺前忙碌的嬸子小媳婦們，停了手裏的活計，探出頭朝曬場的方向張望。
就連村裏的幾個懶漢混子，也都活了心思。
“大量藥材？蝙蝠洞？畫畫這丫頭是有點運道在身上的。”
李大叔把煙鍋在門檻上磕了磕，眼裏滿是興奮，“滿工分呢！這比下地刨一天土強多了！走走走，必須去啊！”
“可不是嘛！”旁邊的翠花嬸也跟着附和，“畫畫這孩子真心不錯，跟着江大夫學了不少本事，沒想到還能給咱們大隊尋來這麽大的好處！”
“你快些，喊上老大老二，都去。”
曬場上很快就聚滿了人，大隊長羅大剛站在高臺上，手裏拿着個鐵皮喇叭，扯着嗓子喊：
“都安靜點！聽我說！沈畫屏同志發現的藥材叫夜明砂，是蝙蝠的糞便，能治夜盲症，還能清肝明目！
量非常大，咱們把它扛回來，既能給你們自己治病，還能賣錢！”
人群裏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有人好奇夜明砂到底長啥樣，有人擔心蝙蝠洞會不會有危險，還有人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
沈畫屏站在人群的角落裏，看着眼前熱鬧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揚。
她想起那堆積如山的夜明砂，心裏也很期待。
這可是能讓村民名正言順分錢的大好事！她也有些激動，比挖人參還激動！
“都別愣着！拿上工具，跟我走！
民兵隊，你們打頭陣。”羅大剛一揮手，率先朝山裏走去。
他本來還以為需要把大招使出來，比如會給每家每戶分錢啥的。
但看這積極的陣仗，沒漏任何一家，那他也不用說了，免得亂起來。
男人們扛着鐵鏟、背着背簍，女人們也一樣，隊伍浩浩蕩蕩地沿着蛇形山路穿梭進山。
沒辦法，有的人家只有女人，也有的人家女人比男人強悍。
劉青山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裏拿着一把衫鐮，時不時地砍斷擋路的荊棘。
另外兩個民兵隊員則端着獵槍，随時準備射殺。
沈畫屏被安排在他們後面，時不時指給他們方向。
山路崎岖，天也漸漸黑了下來，但大家的熱情絲毫未減。
保管員把提前準備好的火把點燃，排頭一根，中間一根，最後面一根。
隊伍像火龍一樣蜿蜒在深山裏，火光能驅獸。
野獸也會趨利避害，這麽多人，它也會慫，沈畫屏都不用浪費驅獸粉。
距離還有一兩公裏時，大家還遇上成群結隊出來覓食的蝙蝠，但看到火光，他們立即怪叫着轉了個方向。
仔細聽的話，像是小老鼠在叫。
轉眼，兩個黑黢黢的洞口立于面前。
“就是這裏了！”沈畫屏指着洞口說，“大家小心點，千萬不能被蝙蝠咬到。
不過，蝙蝠怕光，把火把舉高些。”
洞裏還有三三兩兩的蝙蝠，劉青山就帶人舉着火把往洞裏走了一遭，也就趕了個乾淨，裏邊清靜了。
洞口周圍還盤旋着幾只蝙蝠不願離去，發出“吱吱”的叫聲，以為這群人類是來搶占它們的家園。
“放心，我們是來幫你們把窩打掃乾淨的。”李阿婆來了一句。
沈畫屏才注意到李阿婆也來了，連忙上前要扶她。
“阿婆，你身體吃得消嗎？”
老太太擺擺手，“小看人了不是？放心，我能行。”
男人們率先鑽進洞裏，女人們則拿起麻袋緊随其後。
蝙蝠洞是真臭，但大家都顧不上這些，只顧着把糞便往麻袋裏裝。
沈畫屏也加入了勞動的隊伍，她一邊裝夜明砂，一邊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畫畫，你說這東西真能賣錢嗎？”一個年輕的媳婦問。
“能！”沈畫屏肯定地說，“鎮上的藥材收購站收這個，一角多錢一公斤。”
“一角錢？那這些得賣好幾百了吧？”
“大隊長，大隊長，賣的錢給我們分嗎？”
幫人撐麻袋的羅大剛頭都沒擡，“分，村裏會截留一部分，其餘都會分給大家，但如何分，得等我們幾個商量後再定。”
大家一聽，還能分到錢，乾得更起勁了。
這一忙活，就到淩晨兩點鐘。
等大家背着沉甸甸的背籮，扛着麻袋下到山腳，都快天亮了。
江奶奶已經組織女人們，拿上篩子簸箕候在南溪河邊。
很快，南溪河靠近石橋的地方，堆滿了夜明砂，像一座座小山。
羅大剛看着眼前的成果，笑得合不攏嘴：“太好了！太好了！不虛此行！
大家都累了，先回去睡覺，分揀淘洗的工作交給婦女同志們。”
“周同志，你別杵在這，快回去休息。”
羅大剛喊的是周玉梅，也是村裏的婦女主任，今晚她跟着一起進山，現在的确該回去休息。
但周玉梅哪裏肯聽，不在意地擺擺手，“我留下來，早些淘洗乾淨晾曬一下，也好讓江大夫帶人炒，聽說炒出來的價格要略高些。”
“江大夫，的這樣嗎？”羅大剛扯着嗓子大聲問。
“得問了收購站才知道，別急，下午我讓畫畫騎車去問清楚。”
羅大剛視線立即灼人地掃向沈畫屏，那意思是你現在去，現在去！
“我畫畫累了一晚上了，又不是鐵打的，你別急。這東西一時半會清理不出來。”
“好吧！”羅大剛讪讪道，也囑咐畫畫快回去休息。
沈畫屏回到家時，奶奶在鍋裏給她熱着雞蛋羹。
稀裏嘩啦吃光，洗漱完往床上一躺，很快沉沉睡去。
中途老太太回來過一趟，看到孫女如此，也是心疼不已。
中午的時候，沈畫屏悠悠轉醒。
一出門就被蹲守在院外的羅大剛催促。
沈畫屏有些無語，沒想到老羅還是個急性子。
再忙也要吃飯啊！
吃完奶奶給留的午飯，沈畫屏跑去河邊看了下進度。
比起鏟挖，初篩真的很麻煩。
得揀除石塊、樹枝、雜草、蝙蝠屍體、泥土結塊等大塊雜質。
先用簸箕過篩、手工挑揀。
完了再用清水漂洗，也就是水淘，去掉浮塵、細泥沙和異味，留下純糞便顆粒，随後瀝乾水分。
曬場席子簡單晾曬，旁邊的大鍋負責慢火炒制，等炒制出清香，便也炮制成了。
好在各有分工，一組一組的，搭配着來，雖然慢，但也井然有序。
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應該能完成。
沈畫屏騎上自行車，直奔南裏市。
公社的價錢會低一些，不劃算。
還是上次的藥材收購站。
眼鏡老頭還記得她，聽說有大批量的夜明砂，老頭眼睛都亮了。
“丫頭，炒制好沒？如果品質好，我能出到兩角一公斤。”
“那算了，我還是去隔壁永昌城問問。”
“唉，你別走啊，兩角二，兩角三總行了吧？不能再高了。
你放心，他們肯定給不了這麽高的價。”
“可我奶說，隔壁永昌能給到兩毛五。
老師傅，這樣……你如果找車自己去我們村裏拉，你說的這個價，我就勉為其難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