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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倒黴蛋的開播日記
阿旺領着姜魚,七拐八繞地穿過滿是鹹腥味的小巷,最終停在一家挂着周記水産牌子的鐵皮屋前。
一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正歪在藤椅上抽着水煙,煙霧缭繞。
聽到腳步聲,他只懶懶擡起眼。
“周叔,收貨。”
阿旺把手裏那只破舊的水桶往水泥地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
周大福吐了個煙圈,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他嘴裏的煙杆從嘴角滑了下去,摔在地上。
他像被電了一下,趿拉着人字拖就撲了過去,雙手近乎虔誠地伸進桶裏,捧起最上面那只青蟹。
蟹殼青黑油亮,腹部鼓脹,兩只巨螯揮舞起來,比他手腕還粗。
再往下看,幾十個紫海膽堆在底層,根根棘刺粗壯堅挺,個頂個的飽滿。
周大福在這島上收了十幾年海鮮,這種品相的純野生大貨,他只在老一輩的嘴裏聽說過。
“丫頭,”
他猛地擡頭,眼裏放着光,聲音都有些發緊,“這……哪兒來的?”
姜魚神色清冷,只問:“收嗎?”
周大福一噎,立刻明白了對方不想多談。
他瞬間換上生意人的笑臉,轉身拿起計算器按得噼啪響:“海膽個大,三十五一個,四十八個,一千六百八。這三只青蟹是絕品,給你湊個整……兩千!咋樣?”
姜魚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周大福被她那雙清澈又沒什麽溫度的眼睛看得心裏發毛,讪讪一笑,改口道:“咳,開個玩笑。青蟹算你八百,總共兩千四百八,再抹個零頭,兩千五!”
他爽快地從抽屜裏點出二十五張紅票子遞過去。
姜魚接過錢,當着他的面,不急不緩地數了三遍,然後才揣進貼身的口袋。
紙幣的觸感,帶着一種踏實的暖意。
錢貨兩清,姜魚轉身就走,她剛走遠,就聽見屋裏傳來周大福壓低了嗓門的吼聲:“阿旺!她剛才在哪片灘上?快帶我去!”
錢到手,首先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阿旺是個熱心腸,帶她去了自家院子隔壁一間廢棄的石屋,月租三百。
屋子不大,但石牆厚實,能擋海風。
裏面只有一張硬木板床和一張缺角的桌子。
姜魚痛快地付了錢,又去雜貨鋪買了最便宜的被褥和洗漱用品。兩千五百塊,轉眼只剩一千八。
入夜,海風嗚咽着拍打窗戶。
“咚咚。”門被敲響了。
姜魚拉開門,是阿旺的母親林嬸,她手裏端着個粗瓷大碗,熱氣騰騰的。
“閨女,天冷,喝碗魚湯暖暖身子。”
林嬸嗓門洪亮,笑起來眼角堆滿皺紋。
姜魚看着那碗濃白的魚湯,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動。
從小到大,她得到最多的就是嫌惡與驅逐,這種純粹的、不求回報的善意,對她來說太過陌生,讓她本能地想要後退。
“拿着呀,冷了就腥了!”
林嬸卻不容她拒絕,直接把溫熱的碗塞進她冰涼的手裏,轉身就走,嘴裏還念叨着,“這孩子,瘦得跟紙片兒似的,可憐見的。”
姜魚捧着碗,在門口站了很久。
一口湯下肚,暖意順着喉嚨一直滑到胃裏,很鮮,很暖,姜魚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天一早,姜魚剛推開門,隔壁院子就傳來林嬸氣急敗壞的叫罵:“邪門了!好好的雞籠破了個洞,跑了三只老母雞!”
緊接着是阿旺的哀嚎:“媽!我自行車倆輪胎全爆了!昨兒還好好的!”
姜魚站在門口,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是巧合。
在姜家,任何對她釋放善意的人,都會在第二天開始倒黴。
她的氣運,會無意識地吞噬掉身邊人的好運。這是她被稱作掃把星,并被逐出家門的根本原因。
那碗魚湯的暖意仿佛還殘留在胃裏,此刻卻如此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