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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鹿角島的标志性味道,鹹濕生猛。
滄溟靠在門框邊,嗅了嗅。
整天緊繃的身體竟然慢慢放松下來。
這味道對他來說,太對味了。
姜魚蹲在盆邊洗手:“你這品味真奇怪,居然喜歡這味道?”
滄溟很認真地想了想:“不讨厭。”
姜魚扯過毛巾擦手,随口回敬:“知道這世界上除了讨厭和不讨厭,還有個詞叫喜歡嗎?”
滄溟頓住了,臉別扭地轉向屋外,不說話了。
雨勢見小,阿旺踩着水鞋滿腿泥水地跑過來,手裏舉着屏幕碎角的老爺機。
“姜姐,出事了。”
他氣都喘不勻,“網上有人開帖專門研究你!一幀一幀分析你直播出大貨的規律,說你肯定有特殊的海洋感知能力。帖子半天就五萬閱讀了!”
姜魚倒水的動作沒停,網友腦洞大,她那算什麽規律,分明是自帶的強行拉仇恨體質。
阿旺壓低聲音,神色緊張:“不止這個,島上來個生面孔,排場大得很。是個叫海霸王的趕海大主播,五十多萬粉絲,帶着團隊昨晚包船來的,直接包了碼頭的招待所。”
姜魚把水杯遞給他,五十萬粉絲的大網紅,放着大城市不待,大老遠往連網都不穩定的鹿角島紮。
這是擺明了沖着她的熱度來吸血的。
夜裏,雨又下大了。
白天沒修完的屋頂還在漏水,盆裏的水滴聲在暗夜裏格外清晰。
姜魚枕着雙手躺在硬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來的那個大伯,是這二十二年來,家族裏第一個主動來找我的人。”
她語氣平緩,像在念別人的故事,“我在姜家待了二十二年,沒人關心我的死活。他們現在找來,只是因為家族測算出了問題,需要我回去繼續當工具。”
沒有抱怨,甚至連憤怒都很淡。
黑暗中只有雨聲,等姜魚快以為對方睡着時,滄溟開口了。
“我想了很久,也不記得以前有誰在意過我。”
他的聲音在冷清的石屋裏回蕩,帶着獨屬于古老歲月的沉悶,“被封印在海底之前,我能感覺到被背叛,但記不清是誰乾的。”
姜魚偏頭看他,這次她沒躲開他黑暗中那雙發亮的眼睛:“那你現在有在乎的事嗎?”
滄溟想了三秒鐘:“不确定。”
老實話往往最沒法接,姜魚嘆了氣,索性全盤托出。
“我的體質很坑人,從小到大,誰靠近我誰倒大黴。為了不害人,我就立起刺,把靠近的人全都罵走。”
她停頓了一下,“你猜,我為什麽敢放任你天天跟着我?”
滄溟顯然不懂這個邏輯。
姜魚給出答案:“因為我覺得,像你這種失憶又面癱的家夥,運氣本來就差到極點了。我的體質再邪門,估計也吸不出什麽東西了。”
滄溟沉默半晌,回了一句更狠的:“其實靠近我的人,也會倒大黴。我一千年前就知道了。”
屋子裏空氣瞬間凝固。
憋了兩分鐘,姜魚沒忍住,真真切切地笑出了聲。
兩個自帶黴運的倒黴蛋,陰差陽錯綁一塊,絕配。
滄溟看着她放松的眼角,腦海中猛地閃過極深的海底與刺眼的強光,還有一句怪異的古老咒語。
他隐在暗處的手用力攥緊,左手猛地竄起一陣燒灼感,一條長得像鎖鏈的暗紅紋路浮現出來,燙得驚人。
他一聲沒吭,悄無聲息地把手壓在了腿下。
天亮了。
連陰雨終于停歇,陽光穿透雲層打在漁村上。
姜魚推開破木門準備去趕早潮,一低頭,門前臺階上端端正正放着個舊鐵盆,裏面躺着一條處理得乾乾淨淨、起碼兩斤重的大海鲈。
沒留紙條,擡頭一看,昨天老陳沒補完的半拉屋頂,已經用新茅草紮得嚴嚴實實。
姜魚在死魚前站了兩分鐘沒動。
滄溟走出來,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還是有人在意你的。”
姜魚彎腰端起沉甸甸的鐵盆,她轉過身,用很輕的聲音回了一句。
“知道了。”
而同一時刻,島的另一頭。
碼頭招待所的三層平頂上,幾個穿黑背心的男人正架起巨大的補光燈。
那個叫海霸王的男人叼着煙打了個響指。
四臺最新款的高清無人機同時升空,像幾只嗅到血腥味的饑餓野鳥,直逼鹿角島淺海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