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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他又停下，頭也不回，用一種這輩子可能都沒用過的別扭語氣，對着屋裏的方向含糊地說了句。

“……讓那丫頭……繼續做。”

說完，他像是怕被人看到什麽，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阿旺站在原地，看着老陳的背影，擡手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宋碧落也看得眼圈發熱，她轉向姜魚，用力點頭：“這個系列，我一定用心做完。”

這期內容，讓倒黴蛋趕海日記的粉絲數，在三天內，從十萬穩穩漲到了十四萬。

更重要的是，賬號的氣質，徹底變了。

當晚，雨聲漸歇。

姜魚收到了沈晚漁的消息：“中國海岸線漁村紀錄項目，正式立項，鹿角島，是整個海岸線裏，最活的一個地方。決定了嗎？”

這一次，姜魚沒有猶豫，回了一個字。

“好。”

石屋裏，姜魚坐在桌邊複盤計劃，宋碧落和珩早已各自回去休息。

滄溟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他那個越來越厚的記事本，一筆一劃地寫着什麽。

屋外雨聲滴答，屋內只有煮茶的咕嘟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忽然，滄溟停下筆，翻到了很靠前的一頁。

他看着上面的一行字，出了神。

姜魚倒茶時，無意中一瞥，正好看到了那行字。

——“姜魚笑的時候，左嘴角先彎。”

是她還不曾注意過的，屬于她自己的細節。

她端着茶杯的手頓在半空，輕聲問：“……你從那時候就開始記了？”

“嗯。”

滄溟點了下頭，金色的眼睛在燭火下顯得很柔和，“不知道為什麽要記，但想記。”

姜魚低下頭，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熱氣，聲音很輕，像說給雨聲聽。

“……小時候在家裏，笑都不能盡興，得下意識壓着右嘴角。壓久了，就習慣了。”

她沒解釋更多，但滄溟聽懂了。

那是一個不被允許擁有太多快樂的小女孩，在漫長的時光裏，學會了把自己的笑容，都藏起來一半。

他沉默地合上本子，起身走到她身邊。

姜魚以為他要說什麽，卻見他俯下身，伸出手指，輕輕地描摹過她手腕上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紅痕，然後緊緊握住了她。

外面雨聲很大，石屋裏很安靜。

…………

第四天，雨停了，天光大好。

一個不速之客，卻伴随着潮濕的海風，出現在了礁石邊。

是姜瑤。

她一個人來的，穿着一身乾練的黑色風衣，看着剛剛放晴的海面。

她看到走近的姜魚，沒有多餘的寒暄：

“家族裏出了點變動，暫時沒人顧得上你。這個時間……應該夠你做完你想做的事了。”

說完，她就轉身離去，像這場大雨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姜魚看着她的背影，知道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有多珍貴。

好消息接踵而至，阿旺又一次興沖沖地跑來報喜，沈晚漁的紀錄片項目官宣，第一站就是鹿角島，無數人順着摸了過來，賬號一個小時就漲了一萬粉。

然而，喜悅還沒來得及發酵，就被從屋裏走出來的珩打斷了。

珩的臉色異常凝重，他看着姜魚，一字一句，像在平靜的海面投下巨石。

“一千年前，出賣海族，将封印陣法賣給你們姜家先祖的那個叛徒……”

他頓了頓，聲音裏透着寒意。

“他的後代……還活着。而且，現在正在靠近鹿角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