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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手了,在所有族人的逼迫下。”
他停頓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了車窗,望向了八百年前的那個夜晚,“她是在哭着做的。”
“封印落下的最後一刻,我在珊瑚中,唯一感知到的,就是她的哭聲,那哭聲穿透了所有術法,傳進了我的意識裏,陪了我近千年。”
姜魚能想象那個畫面。
她的一個先祖,在宗族的逼迫下,親手背叛了盟友,毀掉了自己全部的理想,那哭聲裏,該有多少的絕望、不甘與歉疚。
過了很久,姜魚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她知道那是錯的。”
“是。”滄溟應道。
姜魚轉過頭,直視着他金色的眼睛:“你記了那個哭聲一千年,是因為……”
滄溟的視線垂落,看着兩人交疊的手,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因為,在那片黑暗裏,我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一個真實的人的哭聲。”
不是強大的玄術師,不是貪婪的野心家。
而是一個,會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痛苦哭泣的、真實的人。
一直沒說話的珩長長吐出一口氣,用一種古老的語言低聲說了句什麽,像是一種感嘆,又像是一種寬慰。
他随即用現代話補充道,是說給姜魚聽的:“那位先祖,在太湖的封印裏,留了一封信。她知道封印終有被解開的一天,所以提前留了話。”
“列車前方到站,無錫東站……”
廣播聲響起,列車緩緩進站,窗外,一片浩瀚的水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延伸至天際。
太湖到了。
姜魚第一眼看到它,感知便自然散開,一股厚重古老的橙黃色光暈沉靜地躺在湖底,但在這片光芒之下,一道被強行壓制了八百年的氣脈,像沉睡的巨人,呼吸悠長。
滄溟看着那片水,只說了一句話。
“……我記得這裏。”
不是模糊的感知,不是零散的猜測,是屬于他自己的,完整的記憶。
……
傍晚,兩人坐在湖邊的石階上,看着夕陽沉入水面。
“她很認真,也很固執,一意孤行地相信人與海族可以共存。”滄溟說起記憶中那位先祖給他的感覺。
姜魚聽着,用手指在布滿青苔的石階上無意識地畫着圈,想了一會兒,說:“聽起來,跟我有點像。”
滄溟轉頭看她,月光已悄悄爬上湖面,落進他眼裏。
他擡起手,用手指拂開她臉頰邊被湖風吹亂的一縷發絲,動作很輕。
“不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金色的眼瞳裏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最後妥協了。”
“你沒有。”
夜裏,漁村萬籁俱寂,姜魚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探入深沉的湖水,再次找到了那個被壓制的錨點。
就在那片沉睡的橙黃光暈中,她捕捉到了一道極細微的、顫動的光。
那不是力量的顏色,而是一種接近白色的、極淡的銀光。
它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更像一聲壓抑了八百年的啜泣,跨越時光,對她發出了微弱的呼喚。
姜魚猛地坐起身,走到窗邊。滄溟正站在那裏,望着漆黑的湖面,仿佛一直在等她。
“那封信……”
她輕聲說,“它在叫我。”
滄溟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轉過身,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
“它認出了你。因為你和她一樣,都相信那件事是錯的。”
姜魚的目光穿過夜色,望向那片藏着八百年秘密的湖心。
那道銀光,是一個人的眼淚,一聲無力的吶喊,一個不甘的靈魂留下的最後證明。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那我們,去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