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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話間,姜魚眼角的餘光瞥見遠處的梯田拐角處,站着一個人。
是苗小禾。
她背着攝影包,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見姜魚看過來,苗小禾沒有像昨晚那樣甩臉色,而是停頓了一下,轉身順着山路走了。
雖然沒說話,但姜魚能感覺到,那種豎着刺的防備感淡了不少。
下午,姜魚在吳阿婆家的院子裏開了直播。
因為山裏信號不好,用的是衛星設備做的延時直播,畫面有大概十分鐘的延遲。标題很簡單:《山裏的水,也養魚》。
畫面裏播放着早上的錄像:清晨的梯田,吳阿婆熟練的手法,姜魚一開始的笨拙,以及後來用趕海技法精準撈魚的瞬間。
彈幕一陣陣地爆發。
“這是什麽神仙地方?也太美了吧!”
“稻田裏居然能養魚?長見識了。”
“那個阿婆好厲害,一撈一個準。”
“哈哈哈倒黴蛋進山了!看她一開始撈不到魚的樣子,像極了去趕海卻只撿到破鞋的我。”
“等等!她後面是怎麽做到的?我看她就蹲在那沒動,魚自己跑進網裏了?”
“這就是頂級趕海人的直覺嗎?換個地圖照樣亂殺!”
後臺數據顯示,在線人數穩穩停在六萬左右。對于一個趕海博主來說,跨界的內容能有這個數據,已經相當驚人。
晚飯是吳阿婆張羅的。
就在吊腳樓還把寨子裏另外兩戶還在養稻花魚的鄰居阿姨也叫了過來。
山裏的夜黑得早,桌上點了一盞防風的油燈。
紅彤彤的酸湯在砂鍋裏咕嘟咕嘟冒着泡,野生小番茄發酵的酸味混着木姜子的奇異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鑽。稻花魚肉質極嫩,連刺都是軟的,吸飽了酸湯,一口咬下去鮮得人直打激靈。
三個老人圍着桌子,喝着自家釀的米酒,用苗語聊着天,偶爾說到高興處,會爆發出爽朗的笑聲。
姜魚聽不懂,但覺得這氣氛很好。
小月坐在姜魚旁邊,一邊啃魚頭一邊小聲給她翻譯:“那個穿青衣服的阿姨說,今年雨水好,魚長得肥。吳阿婆說,多虧了你們來,不然這魚都沒人看。”
說到這,小月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阿婆剛才還說……要是明年寨子裏還是只有她們三家養魚,她就不養了。太孤單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姜魚夾魚的筷子頓住了。
她轉頭看向吳阿婆。老人正端着酒碗,火光映在布滿皺紋的臉上。那雙撈了一輩子魚的手粗糙乾裂,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依然有光。
只是那笑容背後,透着說不出的冷清。
吃過晚飯,山風漸漸涼了。
姜魚沿着寨子邊緣的青石板路,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小平臺。從這裏看下去,整片梯田順着山勢傾瀉而下。
今晚月色極好。月光灑在蓄滿水的梯田上,像是一層層鋪開的碎銀,一路延伸到黑沉沉的山谷。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滄溟走了過來,和她并肩站着。
“在看什麽?”他問。
姜魚沒有立刻回答。她閉上眼,将感知放出去。
在海邊,她的感知總是被龐大的水汽包裹。但在這裏,一切都很安靜。在這份安靜中,她順着梯田的水流一路往上尋,終于在山頂靠近泉眼的位置,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橙黃色光暈。
那光暈很淡,但确實存在,并且在穩定地跳動着。
那是淡海通道支脈的痕跡。兩千年前海族留在這片大山裏的“種子”,依然在滋養着這方水土。
姜魚睜開眼,指着山頂的方向:“那裏,有氣脈的痕跡。梯田的水源頭。”
滄溟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他現在什麽都感知不到,眼裏只有黑漆漆的山影和月光。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好。”
“你感知不到,不覺得我在瞎指路嗎?”姜魚偏過頭看他。
滄溟轉過臉,擡手替她理好被風吹亂的鬓發,溫熱的手指輕輕貼了貼她的側臉。
“我感知不到。”他看着她的眼睛,聲音在夜風裏顯得格外踏實,“但我信你。”
遠處的山林裏傳來一聲布谷鳥的叫聲,悠遠綿長。風裏帶着稻花的甜香,和海邊的鹹腥截然不同。
姜魚看着他,眉眼彎了彎。
“明天去看?”滄溟問。
“嗯。”姜魚點頭,“明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