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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網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徹底鋪成一個渾圓的八卦陣,迎着初升的太陽落入水中。
楊叔在旁邊連連點頭:“可以啊丫頭!第三次就能甩圓,這天賦沒得挑。”
段曉漓的快門聲響個不停。她抓拍到了姜魚撒網的瞬間,逆光下,展開的漁網像一只透明的巨大水母,懸浮在半空中。
下午,三人回到民宿。
段曉漓坐在院子的長桌前修圖。她沒修姜魚那張,而是選了淩晨拍的楊叔。
照片是黑白的。沒有濾鏡,沒有唯美光影,只有老漁民粗糙的雙手、臉上的溝壑,以及背後深沉廣闊的洱海。配文只有一句:“這是大理另一面,也是我最想拍的那一面。”
發送鍵按下。
不到兩小時,段曉漓的手機提示音響個不停。她原本的粉絲都是沖着“大理生活美學”來的,習慣了長裙鮮花歲月靜好。突然看到這種真實的紀實攝影,評論區直接炸鍋,取關數據直線上升。
傍晚,段曉漓看了一眼後臺,平靜地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掉了八千。”她端起涼水喝了一口。
苗小禾滿臉擔憂:“你沒事吧?要不删了重新發點風景照固固粉?”
段曉漓想了想,搖頭:“有點心疼,但我不想删。”她盯着桌面的木紋,“以前發那種加了八百層濾鏡的照片,漲一千粉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覺得——我在做對的事。”
姜魚正剪輯早上的視頻,聽到這話,停下鼠标轉過身。
“我剛開始做直播的時候,每天在泥灘裏滾,畫面糙得沒法看。”
段曉漓捏着杯子的手頓住了。
姜魚語氣平淡,“但後來留下來看我直播的,都是真的想看怎麽從石頭縫裏摳螃蟹的人。”
姜魚指了指桌上的手機:“掉的那八千人,本來就不是你想要的觀衆。留下來的,才是。”
院子裏安靜了幾秒。
段曉漓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發顫。她指着姜魚:“你這人,說話比你直播裏直接多了,一針見血。”
就在這時,苗小禾驚呼一聲:“數據動了!”
三人合作的“山川三視角”第一期正式發布。姜魚的賬號發了撒網技法和楊叔的對話;苗小禾發了白族漁民的歷史變遷;段曉漓發了那張逆光下的“水母網”。
三個視頻互相艾特引流,底層的真實感和不同的視角碰撞,産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姜魚的後臺數據開始瘋狂跳動,漲粉六千。苗小禾的民族科普內容第一次破圈,漲粉兩萬,總粉絲量穩穩突破七萬大關。
而段曉漓那個掉了八千粉的賬號,因為這期高質量內容,硬生生漲回了五千。評論區多了很多真正懂攝影和生活質感的留言。
夜深了,大理的風變得更涼。
姜魚端着兩罐啤酒走上天臺。段曉漓正靠在欄杆上吹風,腳邊散落着幾個空酒瓶。她有點醉了,臉頰泛紅,順手接過一罐啤酒拉開。
“你知道嗎?”
段曉漓看着遠處的蒼山黑影,聲音有點飄,“我做旅拍六年,拍了幾萬張照片。每一張都很美,構圖完美,光線完美。但我回頭看,沒有一張讓我哭過。”
她轉過頭,眼睛亮得驚人:“今天早上,拍楊叔撒網的時候……我手在抖。”
段曉漓低下頭,看着手裏易拉罐的倒影:“謝謝你來大理。你讓我知道,好看不是唯一重要的事,真實才是。”
姜魚沒接這種煽情的話茬,走上前,用手裏的易拉罐磕了磕她的杯壁。
清脆的碰撞聲在夜風中散開。兩人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天臺下方,院子裏的燈還亮着。
隐隐傳來滄溟和苗小禾的對話聲。
“所以,哈尼梯田的聽水,是靠水流砸在石頭上的聲音頻率來判斷水量?”滄溟的聲音透着少見的認真。
“對啊,老一輩不用看,聽聲音就知道哪塊田該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