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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山雨 “我在山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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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山雨“我在山頂

宗勖白颀長的身影令隔間變得逼仄,強勢的氣場壓下來,在和橙臉上投出陰影,她咬緊牙,在他認真專注的眼瞳裏看見自己的臉,蒼白又恐懼的樣子可憐又可悲。

心尖又酸又疼,對自己無法改變的事實感到荒謬和難受,他看似商量的語氣卻讓她毛骨悚然。

他的一時興起,想同她拍拖,她就要承受這種壓力。

她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了,他不僅不罷休還恬不知恥。

她梗着脖子,哪怕內心害怕還是跟他犟到底,一字一句無比堅定,“我、說、不。”

清脆薄弱的字從她口中宛若蛇信子輕盈吐出來,他眼眸被她幽蘭又固執的語氣蟄了,心間的燥與熱便浮上來,想抽煙,瓷盒拿出來,磕出一支,銜在嘴邊,沒點。

淡淡的香煙味沾在舌尖,幽幽地鑽浸喉嚨,直抵心髒。不知是未點燃的煙勾着他,還是她倔強的臉勾着他,他血液興奮地倒流、叫嚣,額頭青筋一跳一跳。

她這股倔犟的勁像野草,在他身體裏野蠻生長,長出一片春天,開出漫山遍野。

他唇角輕扯,很溫柔地笑了下。

和橙瞧他鎮定自若的笑,莫名不寒而栗,低頭,不與他對視。

對于這個話題,她已經疲憊,手心緊緊地攥着衣領。

他自然不會在廁所對她做什麽,他要是敢做什麽,她會跟他魚死網破。

宗勖白倚着門,不動聲色地睨她,任由沉默在隔間漫延。

走廊外頭,葉言之還在試探性地喊橙橙,你在裏面嗎?

似乎有女生要進來,他跟人女生說了什麽,女生進洗手間後開口問,裏面有叫和橙的女孩嗎?

和橙這才驚訝發現,宗勖白居然是把她擄到女洗手間。

擡眼,與他幽幽涼的視線撞上,他絲毫沒感覺尴尬或者不妥。

在他的注視下,她移開目光,咳了咳喉嚨:“有的,麻煩你跟我男朋友說一下,讓他去外面等我,不用擔心。”

女生應好。

須臾,外頭響起水龍頭沖刷的聲音。确定女生帶着消息出去了,和橙緊繃的肩微微塌下。

她和宗勖白現在被困在同一個地方,倒真像偷/情怕被抓的男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頭偶爾響起砰門聲,按壓沖水聲,洗手池自動出水聲。

和橙的臉逐漸恢複血色,宗勖白盯着這張稚嫩青澀的臉,瞳孔染上層薄薄的蕭寒。難以想象,她高一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兩人之間,總要有人打破僵持。他斂了神色,出聲問,“怎麽腳軟得那麽厲害?是餓着了,還是冷?”

和橙依舊不出聲。

以上都不是,都不至于令她腿軟。只是看見了章雪盈,被她那些話刺激,很多事情就像突然開了的水龍頭,控制不住地嘩嘩出水。

晚自習的溪州市一中,燈火在破舊的大樓裏亮着光,阒靜又整齊有序。

物理老師生病,叫和橙來宿舍幫忙拿試卷。她在樓下恰好遇見剛從籃球場回來的葉言之,他喘着氣息,發鬓都是汗,笑着說等她一塊回教室。

教師宿舍裏風扇咿呀咿呀響,吹出來的氣是熱的,撲在新裙子,裙角随風擺動。

這是她人生第一條裙子,奶奶去集市逛街買的,說橙橙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裙子質量不好,用力一扯就裂開。

葉言之在樓下等了很久不見人下來,想起關于物理老師一些不太好的傳言,他徑直找上門,聽見裏面有掙紮的聲響,直接踹門。

動靜很大。

但附近的老師都去了教室,沒人能幫他。

屋內,和橙幾乎窒息,頭頂上方那張熟悉的臉迸出可怖的青筋,像惡魔。

平時握着粉筆和書本的手掌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

要是喊出聲音就弄死她。

她的臉憋紅了,眼淚在眼眶打轉,絕望難受交織。

屋外,葉言之一直在踹門,那條門要被踹爛,發出砰砰聲響。

和橙呼吸困難,瀕臨死亡之際,門從外面被打開,屋外流動的風與室內風扇的風猛烈對沖,她恍惚中看見葉言之憤怒扭曲的臉。

“故意穿着漂亮裙子去老師宿舍,不是勾引是什麽?”

“平時的乖巧都是裝的吧?”

“看那張臉就知道她很騷。”

學校領導的包庇,同學的指指點點,她閉上眼睛就是那張青筋迸發的可怕臉,整夜整夜睡不好,精神渙散。

種種都讓她沒辦法繼續上課。

她起訴,但因強.奸未遂,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章雪盈得知和橙又去教育局投訴撤掉李華的崗位,趾高氣昂地來到教室,“你至于嗎?李老師都不教你了,你還要毀掉人家的飯碗。”

“李老師下崗,你去當老師啊?本來溪州教育資源就稀缺。”

那時候和橙還不認識章雪盈,後來才知道她是教育局副局長的女兒。學校很多同學都認識她,跟在她身後一起埋怨指點。

和橙在意同學的看法,更想為自己讨回公道,讀了一點書,會一點道理,識幾個字就妄想改變世界。往教育局走了十幾次,電話,書信的方式都試過,都沒用。

後來得知,李華往教育局領導家送了很多錢。

人生觀受到劇烈沖擊,一蹶不振,抑郁在家。

那段時間,和橙的世界昏天暗地,有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偶爾有自殘行為,奶奶吓得寸步不離。半夜迷迷糊糊睜開眼,奶奶坐在床頭偷偷擦眼淚。

醫生說她病了,要按時吃藥。

只是一個春天到,病如疾風來,教她疼痛不堪。

又是一個春天來,病如蝶破繭,将她脫胎換骨。

時光的洪流将那道閘口沖洩,刻意塵封的心事、淡忘的交集,全都沖破理智的防線,清晰浮現,心緒無法平靜。

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無處遁形。

洗手間人來人走,聲響一遍又一遍重複,隔間裏靜悄悄。

宗勖白瞧她麻木得幾乎出走的靈魂,心中閃過一絲不妙,本是懶散倚着門的兩步過去,蹲身,仰視她,輕聲喚,“和橙。”

外頭一陣沖水聲響嘎然而止,如同不好的回憶被喚醒又被沖壓掉,和橙的指腹蜷了蜷,無意識地反複摩挲着衣角,空洞霧茫茫的眼神随着又一陣水流聲逐漸回溫。

她垂睫,宗勖白英俊的臉在眼前放大,他高挺的鼻梁幾乎要碰到她的唇,她如死水般的心跳驟然加快,吓得臀往後坐,身子後倒,與他錯開距離。

宗勖白抿緊唇,額頭青筋明顯地凸出,烏眸暗了瞬,他想偏要湊近,偏要覆蓋,在她緊縮的瞳孔裏還是直起了腰。

但是熾熱的視線緊緊凝着她,壓迫感迸出來,薄唇輕啓,聲線像細密的網,“和橙,我等你。”

-

香港十一月是全年最舒服的季節,不冷不熱。

和橙趴在桌面,晚風從窗戶撲來,發尾在後背輕蕩,心底和晃動的發絲一樣躁動不安。

旁邊的盧琪正在某紅色app浏覽,刷到一則有關古幣的拍賣新聞。

這兩天有一件名叫大泉五十的古幣在佳士得秋季拍賣會拍出六百八十萬港幣,有人疑惑這是不是在洗錢,也有人說這品種和狀态特別稀少,玩的都懂。

盧琪想起和橙也有一條用紅繩串着的古幣,每天晚上洗澡前都會取下。

“橙子,你那枚銅錢是不是也挺值錢的?”

許久沒聽見回應,盧琪擡頭看去,發現她約會回來就一直是魂不守舍的狀态,戳了下她的手臂,她被驚了一跳,迷茫地擡頭。

“你怎麽了?跟男朋友相處不愉快嗎?他不是給你買了新手機嗎?朋友圈也不見你發。”

“嗳,這張照片真好看!”

桌面放着葉言之打印出來的相片。盧琪拿起觀賞。

兩人的合影,高中校門口,畢業典禮,她抱着束花,和他并肩而立。

很青春的畫面。

之前的手機裸奔,新手機買了手機殼,葉言之便給了她一張相片,可以塞進殼裏,時不時拿出來看。

和橙将相片塞進手機殼,大小剛剛好。

她一堆心事,真不知要跟誰說。

宗勖白的事她肯定死死咽在肚子裏,不會跟任何人提及。但他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只要抽出一張,一環扣一環,剩下的都會倒牌。

所以葉言之的事,她也不好提。

成了死局。

今天,葉言之的香港之旅在表面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按照原計劃玩,兩人面上開心,其實幾件事堆積着壓着,彼此心不在焉,力不從心。

酒店大堂打架之後,阿sir開着警車出現,對宗勖白點頭哈腰就差遞雪茄。

章雪盈和男朋友被阿sir對宗勖白的恭維吓得腿軟,一邊猜測他到底什麽身份,說話那麽好使,一邊真怕被監禁12個月,吓得他要和解,要給葉言之銀行卡打筆五萬的醫藥費。

葉言之愣了好久,開玩笑說來一趟香港居然賺了五萬,好像找到了致富的方法,很快就接受了這筆錢。

身上的疼痛感消失,開心得要給和橙買一部新手機,她這部二手手機特別卡頓,電量耗得也快。

哪怕和橙再三拒絕,也拗不過他的堅持,逛街的時候直接就去買了。

和橙隐隐知道這筆錢跟宗勖白有關,沒多久,章雪盈果真給和橙發了條微信,陰陽怪氣:你現在是真有本事,能讓那麽個大人物幫你出頭。

不知道宗勖白為何要這樣做。

她想不明白。

同樣想不明白的還有葉言之,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很多。

兩人從太平山頂看完落日,坐大巴下山,和橙察覺他有話想說,便問他怎麽了。

他像是醞釀了很久,最後還是開口,“橙橙,我知道宗先生對你有恩,但,他是個男人,是個年輕氣盛,有欲望的男人。你能不能不要跟他有來往?”

和橙愣了幾秒,心底隐隐知道,葉言之其實已經猜測出了幾分,但他猜測的結果可能不太正确。

欲言又止時,他低頭,臉上的血痕清晰可見,語氣失落,“他就是Lucas對不對?”

“一個人可以有幾個微信號,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和橙脊背一僵,詫異極了,他真的什麽都知道,只是裝在心裏,悶悶不樂一天。衆多軌跡,矛頭都指向宗勖白,他再怎麽道行淺,也不可能連這些都猜不到。

他忽然擡頭,勉強笑笑,“橙橙,我相信你。”

他知道她沒有攀龍附鳳的心思,從蛛絲馬跡中可知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夢。

“我只是讨厭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我怕他欺負你,而我遠在花城,什麽都做不了。”

“我也怕你和我分手。”

他眼尾洇紅,嗓子也變啞了,“不要跟他有來往,好不好?”

她竭力隐瞞,就是怕他胡思亂想和意氣用事,但還是被他發現,而他顧着宗勖白是資助人,對她有恩,沒有直接拆破,給三人留了體面。

“我知道,我以後不會跟他有來往。葉言之,我确定跟你在一起,就不會有其他男生了。”

葉言之将她抱住,兩行清淚從眼眶落下,砸在她光潔的後頸,她察覺到冰冰涼涼的液體,知道他哭了,皺了皺眉,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我們不會分手的。”

“這會不會是真幣呀?”盧琪拿着和橙的古幣左看右看,“如果是,豈不是值很多錢?”

和橙記得宗勖白之前說過是假/幣,“這是假的。”

盧琪啊了聲,有些惋惜,“橙子,你差點就能暴富了呢。”

和橙問盧琪知不知道什麽網站賣二手奢侈品。她身上這條裙子價值3萬,如果能賣個2萬,自己再補一點差價,把錢還給宗勖白。

盧琪撓了撓腦袋,這真有點為難她。

和橙的新手機震動了下,葉言之發微信,說他到了花城,現在轉地鐵回學校,天降橫財,準備請室友們去宵夜街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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