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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接親:“新婚快樂。”
關于婚禮,和橙和宗勖白之前都沒聊過這個話題,确認要辦婚禮後,宗勖白提議辦兩場,一場在香港,是為了傳統禮儀,宗氏家族根基在香港,大婚不能随性,那場規矩多,應酬重。
另外一場只有她們兩個人,沒有長輩約束、沒有商業人情,簡簡單單,只做和橙喜歡。
想在哪裏辦就去哪裏。
香港那場由陳嘉欣負責找金牌婚禮策劃師,安排流程,選定良辰吉日,宴請賓客,他們只需出席就行。
這樣一來,和橙确實省了很多煩心事,陳嘉欣偶爾打電話來彙報進度,并催他們趕緊去拍婚紗照。
要選一張主紗照,擺在酒店門口。
婚紗照也不能随便拍,畢竟要收藏一輩子。
經過商量之後決定去意大利科莫湖Lakeo拍攝,當地有很多華人攝影工作室,由于她們是臨時插隊,多付了五倍價格。
和橙看習慣宗勖白穿白西裝,這會看着沒什麽感覺,但宗勖白不一樣,和橙換了三套婚紗加兩套新中式,每次他都會目不轉睛。
婚紗是找品牌方借的,宗勖白起初要買下來,和橙覺得過于浪費,只是穿一次拍婚紗照,不必這樣鋪張,最終還是宗勖白妥協了。
兩人平時都不怎麽拍照,忽然要對着鏡頭秀恩愛,有點僵硬,攝影師讓她們不必拘束害羞,像平時一樣相處就行。
兩人站在石砌涼廊,身後是阿爾卑斯山湖水,湖碧水清透如玉,萬頃波光靜谧無聲。和橙見宗勖白一直不說話,問他在想什麽?
宗勖白一本正經地說:“這幾套婚紗還是要買回去。”
“為什麽?”
宗勖白溫溫地睨她,溫柔啓唇:“已經想好了要在哪,要用什麽姿勢和穿着婚紗的你做。”
“……”他沉默的這段時間一直在想這個嗎?
宗勖白繼續說:“每一件婚紗都有不同的……”
和橙捂住他的嘴,面紅耳赤,“你夠了!”
宗勖白笑笑,親了親她的掌心,她将手抽走,一陣風吹起她的頭紗,兩人相視一笑,溫馨甜美。
攝影師咔嚓咔嚓地拍。
看着成片笑得合不攏嘴,說攝影三大要素,最重要的果然還是人啊。
又問可不可以把她們的照片放在店裏當招牌。
宗勖白拒絕,攝影師又用免費給她們拍為條件,宗勖白又不缺這點錢,他才不想自己妻子的美貌被那麽多人來來回回欣賞觀看,誰知道有些龌龊的男人,心裏想的什麽肮髒事。
室外加室內拍了一天。
要從幾百張圖選幾十張,每一張都好看,和橙選不出來,問宗勖白意見,他說不用選,全部買下來。
圖片壓根不用精修,原圖直出就很好看,給P圖工作人員省了好多事情。
幾百張圖,做了五本厚厚的相冊,還選了一張兩人的合照,擺在梳妝臺。
不同于拍婚紗照直接買成衣,婚禮穿的婚紗必須是高級定制。
品牌方定制團隊登門,随行搬來成套專業工具,軟卷尺細致丈量肩寬胸圍、腰節臀線,要為兩人制作的一比一複刻人臺,設計師跟和橙探讨想法。
除了主婚紗以外,還要穿龍鳳褂,敬酒服,全套嫁衣分屬不同工坊與品牌,各司其職,陸續帶隊上門,那段時間,家裏絡繹不絕。
一切都盡然有序地進行,直到宗勖白被宗開元一通電話喊回香港,三天後,宗勖白的祖父,支撐宗氏商界根基數十年的老人家,驟然離世。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按照宗族規制,家中重孝,三年內不宜舉辦盛大婚嫁喜事。
婚禮不只是兩個人的儀式,是宗氏面向整個華人商圈、宗族長輩的公開亮相。孝期之內強行設宴會引來非議,折損家族聲譽,也是對逝者不敬。婚禮只能延後三年。
和橙收到消息後的第二日也飛回香港,不知要如何安慰宗勖白。
他反倒笑笑說,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間常事,何況爺爺年事已高,晚年安穩,沒有長久受病痛折磨,算是壽終正寝。
陳嘉欣見到和橙,微微嘆息說婚禮延後,委屈她了,到時候一定補辦一個世紀婚禮。
其實婚禮延後,對于和橙來說沒什麽太大影響,婚禮只是走一個過場和形式,早晚都一樣,現在的情況只能說好事多磨。
只是興頭好像一下就斷掉,本來拍了婚紗照片又開始定做婚紗裙,對婚禮滿懷期待,如今熱情瞬間蔫了。
宗老爺子壽終正寝,港島世家,商界舊友,宗族親戚悉數到場吊唁。
和橙以宗勖白太太名義安靜陪在他身側進進出出,一身素黑衣服,身姿端穩,得體。
和橙又一次見到宗德明,之前宗老爺子在世,衆人還不太敢怠慢,可現在宗老爺子不在了,他什麽都沒繼承到,自己又沒什麽真本事,夾着尾巴做人,左右逢源。
要不是宗開元為了堵住港媒的嘴,他都不一定能進來參加喪禮。
和橙往院子看,宗勖白站在幾位長輩模樣的中年男人面前,面無表情地說話,周克骐和林仲熹在旁邊幫忙散煙。
周克骐瞧着比宗勖白還失魂落魄,無精打采,和橙估摸着是因為鄭貝青離開香港了,但鄭貝青已經離開一年了,他還沒放下嗎?
宗勖白說她們分得很難看,周克骐為她和別人打架,被捅了一刀,差點摘腎,他人還在醫院病床,鄭貝青就迫不及待趁機偷偷離開。周克骐想追回來都困難,因為他在那場事故中過失傷人被警察管制了,四年不能出香港。
鄭貝青終于離開香港了,她現在應該很自由快樂吧。
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從墓地回來,周克骐問和橙,最近有沒有聯系鄭貝青。
他面色不怎麽好,眼睛疲憊憔悴,和橙說沒有,看見他失魂落魄的眼神,又加了句,我現在打個電話給她,你不要出聲。
周克骐面露希望,艱難地應好。
只可惜,鄭貝青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她只能抱歉地笑笑,心裏反而松了口氣,要是對面接通了,按照她不會撒謊的性格,肯定得露餡,她也不知怎麽,見到周克骐魂不守舍,便心軟了。
周克骐眉眼失落地離開。
宗勖白攬住和橙的腰,說:“時機到了,自然就有結果。”
和橙不知她們會不會有結果,她只希望,鄭貝青能快樂。
宗勖白最近為喪禮的事情操勞,很疲憊,和橙牽住他的手,心疼地說:“你要好好休息。”
他缱绻地笑,捧住她的臉,指腹摩挲她的皮膚,“有時候會想,人為什麽需要休息?想二十四小時都能看見你。”
和橙也笑,毛茸茸地蹭蹭他的掌心:“你就算睡一天一夜又怎麽了,我又不會跑。”
回到波士頓,和橙很快進入繁忙充實的博士生活。
周末,家裏偶爾會來一些朋友,邱霧荷在英國念書,寒假來美國找和橙玩,小姑娘越長大,性格越內斂,可能是在獨自在外幾年,練就的沉穩性格。
她惆悵地說家裏長輩希望她明年碩士畢業後回京市,她不太想回。
兩個女生窩在客廳沙發吃冰淇淋,和橙聽出她語氣裏的無奈,想到她是宋家的養女,寄住在別人家,難免不自在。雖然她有個很疼愛她的哥哥,但終究不是親哥吧。
“沒人能勉強你,哪怕是你的養父母。”
邱霧荷勉強地笑笑,“我也是這樣想的。”
第二年,邱霧荷還是回了京市,可能是身不由己,也可能是自己想回家闖事業。
宗勖白卻說:“也可能是回家聯姻,做個闊太太。”
因為後面那句話,和橙跟他生氣了。他感到莫名其妙,問怎麽了。
和橙說她不喜歡闊太太這三個字,邱霧荷有理想有抱負,為什麽要這樣評價她。
宗勖白無奈地笑,“我的意思是,宋家長輩要她聯姻,做個闊太太,并非她本人要去做闊太太。”
“那她也可以不聯姻。”
宗勖白平靜地跟她講訴一個血淋淋的事實:“和橙,她在宋家長大,依靠宋家的托舉讀書出國,享受物質和榮耀,就得有所犧牲。”
和橙啞口,氣不過,咬一口他的手臂。
三年孝期結束,陳嘉欣迫不及待找大師看婚禮的良辰吉日,最終敲定在六月一日。
和橙的博士生活全年分為三個聘任周期,每個周期五天帶薪假期,一年合計大概十五天帶薪休假。
和橙跟導師請了十天年假回香港結婚。
陳嘉欣和宗開元早就和奶奶正式吃了飯,商議好婚事細節流程,他們小年輕不需要操勞什麽,但該有的禮數要有,宗勖白下了飛機,拎着禮品,陪和橙去溪州見奶奶。
奶奶幾年前就從村裏搬到市區的別墅住了,是宗勖白派人安排的房子,他說希望老人家生活質量能更好,還安排了一個保姆照顧飲食起居。
奶奶一開始不習慣,後面漸漸也習慣有人陪伴和說話了。她每天白天跟人下棋,澆花,在院子裏種菜,晚上就去廣場跟人跳舞。
餐桌上,奶奶提起一件她們長輩沒商量好的事情,是不是要來溪州接親?
“路途會不會太遠了?”和橙問,順便給出提議:“要不在香港的酒店住,從酒店接親?”
宗勖白說:“不遙遠。四五個小時的車程而已。來溪州接你回香港也更合理,更有儀式感。”
奶奶欣慰地點頭,笑眯眯:“是是是,四五個小時車程不算遠。”
“那橙橙這幾天就在這裏住下了,方便到時候接親。”
還有七八天結婚,現在就住下了嗎?宗勖白皺眉,明顯是有些不太認同,但長輩開口了,他也不好反駁。
正吃着午餐,二伯母她們一家三口也過來了。
二伯母掐着笑,說和橙回國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幾人在餐桌坐下,二伯母提起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說兩家話,之前欠的那一百萬,還剩九十萬,您看,是不是可以不用還?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和善也要結婚,嫁妝還沒準備……
和善瞪媽媽一眼,說關我嫁妝什麽事?我又沒說我要結婚,是你自己不想還錢。
和橙擰眉:“二伯母,據我所知,您四年前就沒再往卡裏打錢了,和善的嫁妝還沒存夠嗎?”
“哎呦,你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你是不知道我們賺錢有多難,你都出國了,也不說帶帶和善賺錢,你一年到頭就回那麽一兩次,不都是我們在照顧老人?”
“您怎麽照顧的?宗家給的彩禮,黃金翡翠那些,您從奶奶這拿了不少,都可以在花城買兩套房了。”
二伯母臉色白了白,又理直氣壯地說:“那是你奶奶給和善的,怎麽叫拿?”
“也就是你奶奶心疼孫女,不然我們都不知道在哪睡大街。”
奶奶有些尴尬地笑笑。
宗勖白紳士有禮地扯出一個笑容,及時開口:“雖然都是一家人,但親兄弟明算賬,欠債還欠天經地義。”
他看向二伯母,慢條斯理地說:“您現在也不缺這九十萬,你說,是不是?”
二伯母一僵,他看似溫柔,卻輕輕松松就把兩家關系拉開,他明明更不缺這幾十萬,還是要她們還,足以說明,他并不會看在她們是和橙的親戚,就對她們有什麽不同,甚至還隐隐替和橙撐腰。
早知道這丫頭命那麽好,能有今天,當初就對她好一點。
如今就算暫時撈不着好處,也不能得罪他。她懂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
二伯母笑笑:“是是是,親兄弟明算賬,我們過兩日把錢湊齊了就還。”
本來還有一堆譬如能不能幫和善物色合适相親對象的話也咽下去了,不想短時間內碰壁兩次。
和橙沒想到宗勖白會要二伯母還錢,心底有些隐秘的開心,還以為他會財大氣粗說區區九十萬,不必放在心上。
宗勖白覺得好笑,“和橙,我一向愛屋及烏。”
哦,原來是因為和橙不怎麽喜歡二伯母,所以他也不喜歡。
宗勖白并未着急回去,差不多傍晚,兩人一起去逛菜市場。
這是兩人第一次來菜市場逛,像一對恩愛小夫妻,手牽手問價買菜。
宗勖白在生活常識方面一如既往小白,分不清蔥和蒜,認不出黃皮。
和橙很喜歡吃黃皮,小時候家裏窮沒吃過也沒見過,直到讀高中,有同學給了她兩顆,她第一次吃驚為天人。而宗勖白沒吃過,估計是因為這類水果擺盤不太好看吧。
她買了一小紮,剝了皮,遞到他嘴邊,他皺着眉吃完,明顯是不喜歡酸酸甜甜的口感。
他一直不愛吃酸辣鹹甜口味。
清淡養生。
和橙笑,讓他不喜歡吃就吐出來。
他将果核吐在紙巾,“還不錯,沒有很難吃。”
“我覺得可好吃,做黃皮茶應該也好喝,你今晚能做一杯給我喝嗎?”
“行,我看看教程。”
和橙買了點豆腐,又買了兩杯豆腐腦,淋了黃糖水,插入吸管直接喝,她喜歡吃豆腐腦,甜一點也愛,宗勖白入口後又是皺眉,她看得一直笑。
旁邊有人讓老板切五塊錢豆腐,順勢跟老板聊天。
和橙覺得聲音耳熟,扭頭看去,愣了下,想開口喊人,忽然有點結巴。
那人買了豆腐,付了款,唠嗑了幾句準備要走,不小心跟和橙對上視線,
這下,兩人都怔住了。
和橙聽見自己細弱的聲音:“李老師。”
李文秀愣了幾秒才回過神,看見她旁邊英俊高大的男人,禮貌地點首致意,笑笑,“和橙,好久不見,差點沒認出來。”
“是的。您下班了?”
“是,來市場買點菜。現在在哪發展?之前聽說你出國留學了,現在是回國了?”
“對。還在麻省理工讀博,這次回來辦婚禮。”和橙甜甜地笑。
“噢噢。”李文秀了然地再次看看宗勖白,還是印象中儒雅紳士的模樣,“你們在一起都那麽多年,是該辦婚禮了,恭喜恭喜。”
“我們的婚禮在六月一號,您有空過來嗎?”和橙将手裏的豆腐腦交給宗勖白,從包包裏拿出一張結婚請帖,雙手遞到李文秀面前,“希望您能來。”
溪州這邊,女方家族也設有婚宴,奶奶執意要把村子的人悉數請到。老人家想法樸素:孫女從小在村裏長大,出嫁是頭等大事,要熱鬧一場,和鄉裏分享喜事。
李文秀摸着淺香槟燙金請帖,波浪花邊裁邊,裏面是淺淡複古粉玫瑰、藤蔓暗紋,風格清新柔和,印着她的手寫名字,時間,地點,落款是和橙與宗勖白敬上。
既然手寫了她的名字,說明兩人有溝通要請她,不是偶遇到了才給她發請帖,就算不是在菜市場遇到,可能也會去家裏找她。
令她驚訝的是,世家向來講究禮數位次,請柬慣例新郎姓名居先,宗勖白卻破例将和橙的名字放在前面,足以看出男方的鄭重和認可。
看到曾經的學生學業和愛情都美滿,她心底也開心,欣慰地笑,“好。你的婚禮我一定參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不打擾您了,改日您有空,再登門拜訪。”
和李文秀分別後,和橙肉眼可見開心,宗勖白牽住她的手,“請帖送出去了,那麽開心?”
和橙點頭,“當然了。”
當時兩人在商量女方這邊要不要弄請帖,和橙覺得村裏鄉親都是鄰裏街坊,圖的是熱鬧心意,不拘泥這套規矩,一般都是長輩口頭邀約,托人傳話。
但她思考了半天,覺得有必要鄭重邀請李文秀。
宗勖白懂她知恩圖報,李文秀無論在學業還是生活上都待她很好,附和地應要請,又加了句:不請葉言之麽?
和橙瞪他,“裝模作樣!真請了你又要生氣了!”
宗勖白笑,抱住她,“怎麽會,請吧,請來香港這邊。”
和橙自然知道他什麽心思:“不請。幾年不聯系了,還要收人家份子錢。”
“他日後結婚,我也會給他份子錢。”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已經結了?”
“……”宗勖白被怼得啞口幾秒,“我的伴手禮價值不低,怎麽他也不虧。”
“或者,我讓教育局給李文秀升職加薪?調去花城如何?”
“你別。”和橙瞪圓雙目,阻止:“人家在溪州做得好好的,乾嘛調去花城。”
她們在菜市場買了些肉和蔬菜,打算今晚在家自己煮火鍋,兩人一同吃過無數高級餐廳,私廚,卻很少吃香辣火鍋,涮鍋也只吃過清湯牛肉鍋底。
和橙特意買了香辣味的火鍋底料,要試試鴛鴦鍋。
湯鍋在餐桌上升溫,湯汁咕嚕咕嚕持續冒泡,一邊清亮溫潤,一邊浮着豔紅的油花,香氣袅袅。
沸騰後,和橙往紅油鍋放菜,第一口吃的是蝦滑,她眼底亮起來,哇了聲,香辣味真的太好吃了,我以前簡直就是在瞎吃。
宗勖白瞧她一臉驚豔,慢悠悠撈起清湯裏的蔬菜,“不辣?”
“辣才好吃。”